残阳如血,挣扎着想要穿透厚重如墨的乌云。李煦的马踩着最后一丝暗淡的余光踏回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身后的崔疏禾和随奚,策马紧跟。
寻云与随青守在一片树荫下,二人皆是怔然回神,从那片嘈杂的马蹄声中,瞥见一条长队最前头往这边奔来的三人。
而在他们的身后,车轮“嘎吱”作响,缓缓碾过青石路,一架架马车套上绳索拖着方正的木板回城来。
躺在上面的,是一具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是为此而战亡的儿郎。
李迎秋无力支撑地靠在树下,枯槁身躯上弥漫着沉沉的病气。
枯黄的落叶随风而下,落到她的掌心。似有所感,她忽地睁开浑浊的双眸,直直盯住那拖着白布身躯的马。
李煦翻身下马,脚步一阵虚晃。随青赶忙上前扶住,喉头哽着,唤了一句:
“世子——”
他仿若未闻,通红着眼,径直走到那匹马前,掀开白布,弯腰把李君牧的尸体扛在身上。
“母亲……”他的声音沙哑得如那黄沙卷来的砂砾,将李君牧的尸体放平至李迎秋跟前。
随即跪了下去。
身后“咚咚”几声,随青和随奚也双双垂手跪下。
李迎秋孱弱的身子欲往前探来,却颓然无力欲直直栽倒,被赶来的崔疏禾赶忙搀住,托着她伸出去的手。
白布掉落,露出一张紧阖着眼的惨白脸庞。
“君牧,我们……终于相见了……”李迎秋苍白的唇颤抖着,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李君牧的脸,豆大的泪珠滚滚落到他们二人交叠的手掌。
“不怕……我来陪你……你要……等等我……”
崔疏禾不忍心去看这个场景,只微微抬眸望向李煦。
玄甲上的血水凝固,底下的伤口早已无法支撑他这般跪立,只能缓缓躬下身,背脊悲伤而寂凉。
崔疏禾心口一阵闷痛,扶住李迎秋如断线风筝般的身躯,急唤道:“夫人,熙敬在这儿,您看看他!您不是一直在等他么?”
李煦垂眸之下睫翅微颤,喑哑哽咽无法多言:“阿娘,我们一家人再不会分开了。您莫怕……”
李迎秋空洞的眸子再次模糊一片,脸颊淌满清泪,目光里的痛色终于无法抑制,凄怆地喊道:
“是啊。不怕了,我们守着的终归还是成了空啊,终于不用担心噩梦再回途……我们…再也不会有往后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