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话一出,缰绳却被死死攥住,崔疏禾没有转过去都能知道李煦的眼眸是如何盯在她身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
崔疏禾深吸了口气,唇边浮起一抹笑,迎着风望向李煦。
他没有退路,她来给。
这样相似的模样,猩红的眼、惨白的唇、支离破碎的心、血肉淋漓的身躯——她经历过的,他也正在经历。
“不可——”
李煦的声音喑哑难辨,还想再说什么但气息不稳,剧烈咳嗽了起来。
都伤成那样了哪来的力气攥得她半步都骑不开。
崔疏禾失笑,握住他因用力而青筋横生的手,冰冰凉凉不似他日那般温热。
她知道,李煦是在怕,她又会再次折在沈霂手里。
可是——
“你信我。”
崔疏禾定了定神,狠心将李煦与自己紧握的手指掰开。
从她打定主意出城来,心里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黑旗仍在阴风中呼啸,对面不知何人带着鄙夷的语气开口:“瞧瞧,都是些什么懦夫?让个小娘子来替他们出头?”
话落,一阵哄笑声响起,传到崔疏禾耳畔,她收起了笑。
“驾——”素衣女娘策马从年轻士兵的行列中驶出,停在两军间歇的黄沙上。
一双明净透澈的眸子闪过厉色,目光扫过对面黑黢黢的行列,唇边讥诮:“女子又如何?尔等并非从自个娘亲肚子里出来的?堂堂黑羽军,原也是此等——”
“肤浅。”
她将打量的目光轻飘飘扫去高处那到黑色金边的旌旗上,最后这两字故意只用唇无声说着。
方才出声的黑羽军将士在看清她嘴型之后,霎时羞愤,破口大骂:“哪来的腌臜婆娘?等小爷攻下你们,第一个上了你——啊!”
他的话没说完,便见前头一道鞭子往自己身上来,避开不得,脸上生生挨了一道。
“退下!”
沈霂扬鞭又是一抽,落到他另一侧脸上。
这将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但不敢反抗,收敛忿然的神色,默默退后。
“你想做什么?”沈霂开口。
他扫过崔疏禾身后的残兵,脑海中尽是她方才满心满眼策马骑到对面去,眼含担忧与心疼的样子。
当真是刺眼得很。
沈霂眯着眼警惕地看着她,崔疏禾瞧他这般神情,却是忽地轻笑。
“怎么?瞧着我好端端的,觉着见鬼啦?”她说这话时眼神深处有不同寻常的深意和尖锐。
上回贺夷非说将玄鹰军提炼成阴兵需要崔疏禾的血,沈霂将人亲手送了进去。
崔疏禾被灌了药之后,瞪着血红的眸子死死抓住他的袍子,可他仍是离开。
或许是内心诸多思绪,她被人救走后,沈霂并没有让人去追。
此番再见着崔疏禾,她已然站在了自己对立面。
可她无家族傍身、无强兵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