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由远及近的吁马声,不觉齐齐回头去看。
“崔娘子?!”
其中一个瞧着像是领头人,他面露讶异地看着崔疏禾只身骑在一匹棕色马驹上,马蹄轻跃吁喝而停。
马上之人素色如雪,发髻间几缕青丝被风高高扬起,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寒夜般的沉静。
他们先前匆匆见过崔疏禾,只觉着那是名门之女,举手投足皆是文雅恬然。
眼下陡然一见这等利落风姿,领头的将士不禁屏息,结巴着开口:“崔…崔娘子,您这是要出城去?”
那扇门外,依稀可辨别外面嘈杂、对持,夹带着喝令之声。那剑拔弩张的气息透过阻挡着的长木桩,跃到崔疏禾马前。
她的指尖抚过袍袖中的短刃,眉目间不免带着些肃然的冷意,转头朝开口的那名士兵说道,“是的。劳烦小郎君,开门。”
那将士显然对她竟要出城门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不解和惊疑显露在眸。
崔疏禾微微蹙眉,只要想到门外是何场景,她的心就高高地被提起。
这么一想,语气也如寒潭:“开门!”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刃划过眼前,令人背上一颤。
那领头的将士回过神来,眼观了周围,察觉崔疏禾今日身上的气息实在是有些凌厉,终是转过身去命令其他人将木桩挪走。
那粗大的长木桩被数十人合力移开,“嘎吱”几声后,寒风裹着血腥气瞬时扑面而来。
门外不似方才凄厉的厮杀声,两边的人马倒是分开数尺,持刃相对。
旌旗于风中列阵,铁甲与利刃摩擦碰撞,那蓄势待发的冷肃比嘶喊声更让人战栗。
崔疏禾方才拦下的这匹马是一名受伤的士兵牵着的,是匹战马。
铁蹄自城门的青石砖上踏进染血的黄泥地,底下已没了气息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叠着,马儿嗅到血腥味有些躁动。
城门在她身后又缓缓堵上,素衣于风中翻飞。崔疏禾未持长刃、未戴甲胄,只有那背脊挺得直直的。
她俯下身,将唇贴近马耳,轻声道:“马儿,别怕。我们一同去会会。”
黑色旌旗于风中列阵,旗下一人跨马而立,玄袍金甲,眉目如霜——正是沈霂。
而另一边,依稀可辩最中间一匹马上驮着一具尸体,以白袍覆面。
四周负伤的将士勒马紧紧围住,无一人退后,神情是一致的悲壮。
而这最前头,一人一马毅然不动,似一面可靠的山峰阻挡住前头欲来的风暴。
纵使白袍之上,血迹如同花瓣绽开,身子也半分不见摇晃。
“能伤到邹卓文——谁说李世子只闻风月诗词,不识刀剑?”
沈霂唇角微扬,眼底却是冰冷。
他本不欲露面,可就拿下赵州这件事邹卓文都没办成。甚至手下来报,邹卓文被李煦一剑砍下了臂膀。
沈霂这才觉出些意思,亲自策马来瞧。
放眼而去,破旧苍凉的城墙,稚气未褪却也英猛的年轻士兵,一改朝堂上温润藏拙模样的李煦。
沈霂心中不免嗤笑——他们该不会觉着这座小城中的人能留这么久,是依靠他们这般微弱的抵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