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崔舒怜赌的。
先前那宫女依稀说的是往东宫送药。既是药,又和尚食局扯上关系,那定是从膳食处动手了。
她能察觉有一瞬,廖司膳的目光射了过来,意味不明但定是带着一定威压。
静默下来的时间,每个呼吸间崔舒怜都觉着过得很是漫长。难道,是她问错了?
廖司膳收回审视的目光,唇边讥讽,语气不悦道,“何时轮到你个黄毛丫头质询本官?”
崔舒怜轻抬着木盒的手微微颤着,脑中忽闪,语气更加恭敬,且带着惶恐,“司膳大人勿恼。奴婢方才也是听殿下…问及此事,刘公公也不知如今如何进展了?于是也是顺嘴,让奴婢前来一问。定是奴婢多嘴,问得不好,惹恼了司膳大人。您责罚奴婢吧……”
说罢,就顺势伏低身子往地上一跪,俨然一副胆小模样。
廖司膳这才眉间渐舒,心中那点子莫名的怪异感在她一通又是搬出二皇子又是搬出刘公公之下,竟消了大半。
许是自己多心了。她这般暗暗思忖,面上又挂起了几分倨傲和不耐。
“行了。回去告诉刘公公,东宫的膳食皆经过本官之手查验。这药无色无味,且他老人家早有嘱咐,莫要打草惊蛇。我行事向来谨慎,若他们担忧十日后不成事,可还有檀香、熏香……凡是所用所食,皆在我等掌控之中。”
语毕,廖司膳缓步上前,接过木盒。指尖掀开盒盖,白玉瓷瓶摆放整齐。目光扫过跪伏的崔舒怜,转身欲走。
行至殿外,廖司膳忽地轻咳了几声,停在原地掏出帕子轻掩。
崔舒怜心中一动,立即从地上起身,疾步走到跟前,搀住廖司膳,柔声道,“大人您当心,天凉可是着了寒?”
廖司膳拿下轻遮在唇边的素帕,却未接过她搀来的手,“无事。”
待那杏色身影走后,崔舒怜仍伫立在原地,眸光晦暗。
她方才过去搀扶之际,有意将廖司膳的衣袖稍稍拉低,瞅见她脖颈间起了些红疹。
红疹…是对什么过敏了?
崔舒怜素来心细,将此事悄然记在心中。
青石小径上,她步履沉沉,将方才廖司膳的那番话来回想了几遍。
那木盒的瓷瓶,应当真是药。是十日后会出病症的药,经由尚食局掺在膳食中送去东宫,且为防那边起疑心,还打算在熏香中亦或是其他方面用上。
十日之期、膳食下药、熏香为辅,环环紧扣,竟是矛头直指东宫太子。
二皇子…好阴狠的心。
可…东宫向来饮食起居,皆由殿中亲信调配。能经尚食局插手的,不过二三。她们如何确保,送去的药膳,定会入太子殿下之口?
莫不是那边也留有眼线?
想到这,崔舒怜指尖发冷,寒意一阵阵爬上背脊。若东宫早被安插上眼线,太子殿下那边又知多少?
天边雾霭随风飘散,可这盘局的走势,却更加灰蒙难辩。
做到此步,她是否仍要进去查下去?
十日、十日……她心中惊疑不定。不行,她定要想个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