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微亮,崔疏禾换了一身干净衣裙从含章殿出来,一路上禁军巡视森严,宫女太监低头匆匆。
她没有办法寻得空找旁处将木盒子里的物件翻看,只得垂首敛袖,将怀里木盒按得紧些。
晨时的尚食局正是忙碌的时候,朱漆大门敞开着,各宫侍女提着食盒穿梭其间,与晨雾间飘起的缕缕炊烟交织一起。
崔舒怜顺着回廊穿过前院和中庭,她记着小泉子说的话,去东庑寻一位名唤廖司膳的女官。
东庑与西庑相对而建,檐下的金旋子彩画栩栩如生,殿内十二根楠木柱上刻着赤金缠枝牡丹纹,典雅又庄重。
许是她腰间含章殿的令牌太过抢眼,穿过垂花门时,便有眼尖的宫女迎上来问道,“这位姐姐,含章殿的膳食已送去了。可还有什么吩咐?”
含笑的目光里透着打量的意味。
崔舒怜动了动唇角,她到宫中也有一段时日了,六公主殿中的女使之前来过尚食局,这儿的宫女可没有这么好相与。
“我找廖司膳。”崔舒怜稍稍福身,目光看似毫不经意地落在手边提着的木盒子上。
那宫女随着她的目光一道闪了一下,脸上扬起一个恰当好处的笑意,“随我来。”
迈过廊道,那宫女领着她一路去了最里一间内殿,“廖司膳此时在忙,姐姐将这里头之物给我便可。”
崔舒怜眼神微凝,交给她?那她岂不是见不到那廖司膳?
她佯装一副为难的模样,“可…先前刘公公百般叮嘱过我,定要亲手交于廖司膳手中,且有一些问题还需问问司膳大人呢。”
她此番话说得巧妙,听在那宫女耳边,约有几分不信自己的意味。
在宫里做事的人,肠子弯弯绕绕更多,果然见那宫女眉中不着痕迹微蹙了一下。
不知是否在暗自悱恻含章殿的人谨慎小心。一瞬,她便笑笑道,“如此,姐姐稍等,我去唤司膳大人。”
半响后,忽听殿外脚步声走近,一名身穿杏色圆领袍的女官疾步入殿。
来人眉目含威,虽唇边噙着三分笑,眼底却冷淡得很。
——这便是尚食局下属四司女官之一,廖氏。
她一进殿,目光就如鹰般掠过崔舒怜手边的盒子。继而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方才开口道,“今日,迟了。”
四个字吐得极慢,尾音带着点凌厉,刮在人心头不觉起了惧意。
说是迟了,但眼神里却溢着全无一点想听缘由的不耐,好似已然断定错责。
可此时身份悬殊,崔舒怜只得福身行礼,歉声道,“晨时殿中忙,有些事耽搁了,望大人勿怪……”
她还没傻到要去跟明显不耐的司膳大人讲什么雨大打翻了盒诸类。
“不必赘言。”廖司膳截断她的话,瞥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道,“昨日不是你当值吧?”
崔舒怜一愣,惊觉眼前女官的敏锐。她未敢露出半分躲闪,面上恭顺,“昨日来的姐姐忽染了病,今日便由奴婢过来了。”
廖司膳听完,没有说什么,伸出手,“呈上来。”
木盒递到半空,崔舒怜忽地一问,“刘公公差奴婢来问,这里头之物,何时能起效?”
殿内霎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