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是全黑无白的,眼神是呆滞麻木的,无波无澜,身上好像穿着披甲衣,但淌着血早已看不清楚原先的面貌。
血人?还是……血尸?
而这样的“人”附在后头,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一点点朝着她靠近。
淌血的披甲服?莫不是……
玄鹰军?
当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出现时,崔疏禾不受控制地想干呕。
可她没有动,贴着粘稠的墙壁张了张嘴,逐渐拎起手腕上的绳索,往头顶的石头敲。
快来人……放她出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恐怕已经不是人了。
崔疏禾无法解释自己这些念头,可那些蓝幽幽的眸子令她恶寒,她不能待在这。
他们的目光……像是找到了猎物,要把她生吞活剥……
“有没有人?”刚才上面一阵震动,光影摇晃,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崔疏禾干哑着嗓,喊出一声又感刺痛,遂而咳嗽不已。
手腕因为她甩着绳索太用力,让血又迸了出来,可她也没有停下动作。
没有人能知道,她的内心有多恐惧和无措……
进了望月阁,被伤了嗓子、被割了手脚、被烫伤了后背,又被突然甩进了血洞中。
现在又让她亲眼瞧见了一片在朝她移动的黑影……
她想出去,想找人,想喊救命,想将她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全都公布于众……
可她就像这使劲往上敲却始终挪动不了的石面一样,徒劳、都是徒劳……
可能是她身上的大小伤口又在流血,那些黑影子像忽然闻到了,定了一下之后眸中发亮,竟是瞬间扑了过来。
“啊!”被一双双黏糊的“手”扯住腿、扯住腰,衣衫被扯断的声音,血盆大口咕隆往前伸的画面,让崔疏禾失声惊恐地尖叫!
“什么声音?”站在高台上的郑裕安敲了敲脚下的石阶,侧耳仔细听着。
怎么他脚下晃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喊叫声?抑或是沉闷撞到石墙的声音?
正当他拔出剑想沿着石缝往下撬的时候,贺夷拦下了他,“郑统领?检查完了吧,我得按时念经文了。劳请您,挪步?”
郑裕安的剑柄被贺夷挡开,侧退了一步,心里头一瞬疑团。
“统领,有急信。”手下在门口禀报。
郑裕安站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往脚边干净无痕的石面上瞧。
“不送了,郑统领。”贺夷垂眸转身,往高台上点了一炷香。
郑裕安往四周扫了一眼,沉声道:“走。”
“是。”细细簌簌的禁军小步迈出了望月阁。
近卫赶上前来将手里的密信交于郑裕安,凑近了身同他说道,“统领,我们的人在城外废屋搜到一伙人,领头的那位说自己才是东厥七王子,在还未入京之时被打昏,一直囚在那里。”
“什么?!”郑裕安飞速打开密信,眼眸满是惊疑。
东厥七王子在夕月节上不是还面见圣人了吗,怎么又跳出来一个七王子?
一目十行,将那伙人的供词看完,郑裕安暗想不妙,立即吩咐下去“快,出城去。”
这边的楼阁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贺夷背对着大门,在烟雾缭绕中慢慢嘴角上扬,斜眼看向了那块白玉石。
差一步啊……郑裕安这个人,还是不能不防啊。
地洞下,死一般的宁静……
衣衫被撕成一缕缕贴着身子的崔疏禾,满脸满身都是粘稠的血。
她缩在墙壁角落,脚边淌着一个红丝小锦囊,里头的纸被扯了出来,掉落在地。
刚才就在这些黑影扑过来将她推倒在地时,敞开的衣袖中红丝锦囊被扯了出来,纸条掉落。
而那些还处在亢奋之中的黑影却像忽然面露惊恐,连连退后,只敢伏低在一侧,盯着崔疏禾。
那张纸,是去西市之时,老伯最后给她的,要她时刻放在身上。
她还记得,里面是两行南夷文。
这是何物,为何他们会忽然怕这个?
方才应该是有人往她腿上撕咬了一个口子,另一头角落里有一个黑影子还在嚼着……
崔疏禾的眸子里毫无波动,麻木而呆滞躺在原地,连将肩头撕碎的衣衫拢紧的力气都没有。
一直到心头一阵钝痛,随后嘴边开始渗血。
血魂残破,云雾浮散,肺腑淌血,心神俱毁……
崔疏禾的意识在逐渐退散之时,她心中闪过一丝念头:或许,期限该到了。
夜明鬼司提醒过,魂魄无法回去,便只有消散的下场了。
可惜啊,如此一来,还是恩仇无望……
已近晚秋,风渐寒。窗外树梢上的枝叶禁不起吹拂,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公主,侍卫那来了消息。”红樱进屋替窗边的李宛兰披上外衫,附耳言道,“郑统领去找的,是洛家娘子手里关于沈家涉嫌谋反的罪证。”
李宛兰捻着花盆里的叶子,手边一顿,挑眉不语。
红樱瞥了两眼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问道,“公主,我们可要派人将此事告知给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