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裕安手里若真的有沈家谋反的证据,那可真是不妙啊。
照往常,李宛兰定是火急火燎地去琼华殿将这些事告诉沈素云。
但今日,李宛兰却是出奇地安静。
“不用。”她甚至眼眸都没抬,专注剪叶子。
红樱张了张嘴,意识到李宛兰大概真的心有芥蒂了。
又是过了一会,李宛兰终于将手里的花盆放下,挥挥手走进内室,“按我们方才说的去办吧。”
红樱愕然抬头,刚才李宛兰同她说了一计,连她都有些意外李宛兰的直接。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不安说出,“公主,我们如今也算是同贵妃娘娘一条船上的,您这样做恐怕也会惹火上身啊。”
她虽理解李宛兰得知沈素云害死了她的生母之后心中怨恨,但这如今沈家如日中天,与太子一党的争斗也已经占了上风。
李宛兰只要什么都不做,凭着她的沈家血脉,或许以后的荣华更是享用不尽。
可李宛兰太反常了,完全不像那个行事荒唐骄横的四公主。
“是吗?”李宛兰走到书案边,抬头看向眼前悬挂的一副画像,语中微惚。
画里头的娘子姿态典雅端庄,盈盈一笑,温柔婉约。
李宛兰幼时伺候她的奴仆都是小沈氏的,进了宫之后接连被扣上了罪被沈素云赐死,换了一批宫人。
从那以后,兰华殿的奴才便借着琼华殿的权,四处欺压其他宫里的人。
她的名声也逐渐地落实了蛮横无理。
李宛兰争不过、说不过,心中郁郁遂顺了他们的意,真正地做起了她们眼前想要的“荒唐”样子。
“若他日二兄即位,他第一个下手的就会是本宫这个声名狼藉的妹妹。红樱啊,本宫也只是,下手为强而已。”
沈素云能害死亲妹妹,沈霂能将未婚妻子崔氏一族扳倒,李曜能对与自己有皇位之争的太子兄长屡次下狠手……
难保他们沈家人不会将自己这个无用的棋子送出去?更何况自古以来,皇室公主难逃和亲的命运……
红樱见李宛兰的神情愈发笃定,正好应下,“奴婢这就去办。”
身后的门又重新关上,李宛兰望着画像,唇边逐渐上扬。
“沈素云,我们来玩一把吧。”
*
长乐宫侧殿中,崔舒怜连同宫中其他几位女使在煎药。自她为皇后娘娘诊脉后便留下了长乐宫中一同为其调理身体。
可是这几日崔舒怜从李宛情那得知崔疏禾不见踪影之后,心中就一直很是担忧,屡屡出神。
终于等到手边得空,她同其他人交代完药膳,便急忙想再去昭华殿问问情况。
长乐宫后殿再往后走,便是后门。可当崔舒怜快步在石道上走时,不经意间瞥到对面林道下有道身影在走近。
崔舒怜连忙躲进草丛边,从缝隙中探头瞧清来人。
是小桃。
崔舒怜微微思忖了一下,如果记得没错,小桃是皇后放去琼华殿的眼线。
但皇后向来谨慎,往常小桃不会像当下这般急匆匆地进长乐宫后殿。
莫不是有什么情况?
崔舒怜心中一凛,径直转身回去,悄然绕去了对面的林道。
“四公主命人交了封信到琼华殿。贵妃娘娘还在小憩,奴婢趁着时机将信打开看了。”隐蔽的竹林中,小桃在躬身回禀。
“是什么?”秦嬷嬷在问话。
崔舒怜认出了声,噤声躲进了背面的竹枝下,默然听着她们的对话。
小桃继续说道,“四公主假借国师之名,邀贵妃娘娘今夜子时在蓬莱亭中一聚,有要事商议。”
秦嬷嬷沉默了一瞬,才回小桃,“知道了,你先回去。”
“是。”小桃再次行礼后便悄然走开了。
躲在竹林后的崔舒怜心中困惑,四公主为何要以国师之名写信给贵妃娘娘?
听到秦嬷嬷走远的声音,崔舒怜也走了出来。
本想继续从后殿出去,崔舒怜的心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事。
崔疏禾之前设计让四公主李宛兰得病,为的是让她去见贵妃娘娘的医婆,从而令她知道旧时秦地关于小沈氏之事。
李宛兰这会估摸着是知道了,那她以贺夷国师之名挑个午夜相聚?
为何是贺夷国师?还非得是午夜?
莫不是……?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到陡然愣住的崔舒怜神情一滞,显得有些慌乱。
崔疏禾不在,她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情况?她该怎么办?
站在原地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崔舒怜打定主意掉头去了北衙署。
如果她此时是皇后娘娘,定会在今夜想方设法去蓬莱亭“偶遇”沈素云。
如今崔疏禾下落不明,宫中除了昭华殿和长乐宫的人,没人知道崔家还有一女在宫中。
她不方便露脸。
那崔舒怜需要替崔疏禾找一个人,将这个局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