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人知道贤德妃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王夫人得了消息就忙到荣庆堂，来寻了贾母。

屋内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有鸳鸯一个人在门前守着。

“老太太，这可怎么办啊。”王夫人一面说，一面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娘娘被禁足事小，可这三个月要怎么过啊，宫里那地方人人拜高踩低的，此时她失了势，若是被人磋磨，我哪里受得住啊。”

贾母沉默了半晌，将手里的珠串转了又转，才缓声道：“只是禁足，也还罢了。发生这样的事情，太上皇、皇上没有怪罪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三月时间很快也便过去了，无需太过担心。”

“这也罢了，总归是娘娘命苦，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件死物，又何止如此，总归是旁人看不得她得圣心，又将皇子笼络到手心，才闹得这样大。”王夫人手心的帕子被握得更紧了些，小心抬起眉眼看了贾母一眼，又道：“说起来，七皇子也算是有孝心了。这样的消息，若非是他让人传出来，咱们便是连娘娘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看着贾母的反应，略顿了顿，用帕子在眼角抹了抹，又接着道：“咱们娘娘独自一人在宫中不易，七皇子既然真心想要认娘娘为母，那……”

“闭嘴。”贾母斜眼看了王夫人一眼，“这话也是能说的？”

王夫人被贾母的声音吓得一抖，缓了缓神，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话僭越了，只是她见贾母虽然看着严厉，但估摸着却不像是当真生了气，便又强自说了下去，“七皇子年少就没了亲娘，咱们娘娘又有没子嗣傍身，即便他们没有名分，但能相互依靠也是好的。老太太，娘娘也是在您跟前养大的，就算是多心疼心疼娘娘，也为她未来想想。”

贾母沉默许久，才道：“你只道娘娘要皇子傍身，你心是好的，只想要为娘娘出力，可你看咱们家如今还能做些什么？七皇子虽年幼，可也是皇子，将来前途无论如何，总不至于太差，你觉得咱们家能给皇子帮上什么忙？你又要我去做什么？”

“咱们做不了什么，可还有文安侯呢。媳妇早听娘娘说过，七皇子是很想同文安侯交好的，只是文安侯性子冷淡，虽然对他也亲近，却并不曾帮些什么。可若是咱们来说，或许就不同了。咱们如今也算是文安侯的外家，老太太若是说了话，文安侯总得顾及一些，更何况，还有大姑娘在，媳妇瞧着文安侯还是在意大姑娘的，等来日成婚了，咱们一起劝劝，到时候，咱们家、侯府还有七皇子可不是拧成一股绳了？”

贾母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老爷是如何想得？”

“老爷自然也是惦念娘娘的。”王夫人忙道：“只是老爷官职低些，在文安侯面前倒是不好拿什么长辈的身份，有些话倒是不好说出口。”

“我知道了，下去吧。”贾母叹气道。

“老太太？”

“下去。”

王夫人从荣庆堂正房出来时，顾澈正坐在桌前，给林黛玉研磨，看她画今年服饰店春季衣服的设计图。

房内门窗都遮掩得严实，但还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林黛玉的笔没放下，只是看了眼顾澈，道：“七皇子这戏做得倒真。给贤德妃下绊子的人是他，给贾家通风报信的人还是他。”

“谁知道他想什么呢。”顾澈一面研着墨，一面还能抽出时间捋一捋林黛玉散落的头发，想了想又道：“可能他还是想要一个母亲吧。”

顾澈忍不住把七皇子的形象，和他看过的少数电视剧反派对应上来。

或许，他们也能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恨海情天”？

虽然是母子关系。

林黛玉手一顿，沉声道：“也并非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二舅母为了七皇子和贤德妃的事情奔波，倒也不算是白忙碌了。”

她话音落下，刚伸手又去沾墨汁，却没等笔尖落到砚台上，便先用笔在顾澈手上轻敲了下，“可以了，我很用不上这样多的墨。”

“你也不看着些，一会儿墨便要溢出来了。”

“还差得远着。”顾澈虽然这样说，却还是将墨锭放了下来，而后搬起椅子，坐到了林黛玉跟前。然后就听林黛玉道：“既然墨多了，你也练些字罢。”

顾澈深吸了口气，还是认命拿了笔来，在林黛玉跟前写了起来。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留下写字时的摩擦声。至于王夫人和贾母在荣庆堂里究竟说了什么，两人倒是早就抛到了脑后。

顾澈和林黛玉昨日也想过这件事，但无论再如何想，贾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至于王夫人想要贾家出力去帮七皇子的事情，他们更是完全不看好。

王夫人和贾政想不明白也就罢了，贾母虽年纪大了些，但比起他们来却算不上糊涂，无论顾、林二人如何想，都想不出贾母同意帮助七皇子的理由。

就算想出来了，问题也不大。

他们总之也并不很在意就是了。

*

顾澈的年假时间一晃而过，朝廷开印那日，顾澈十分勉强地调整了生物钟，早早起床上了朝，待回到刑部衙署时，看起来似乎还像是没有睡醒一般。

张主簿还是和从前一样，拿了卷宗送到顾澈案前。

“谢谢啊。”顾澈强迫自己睁开双眼，笑道：“只可惜我今天困倦得很，怕是看不完这些了。”

“才歇假回来，大家都是一般的。”张主簿轻声道。

顾澈微微点点头，打着哈欠翻起了卷宗，只是头一点一点地，看着还是马上要睡着的模样。

旁人瞧见了，却也没多说话，甚至连议论几声也是没有的，就如张主簿所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假期综合征”很难有人在上班第一天就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