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午后。灵笙坐在未开灯的房间里,强化过的耳朵将世界的噪音过滤成冰冷的数据流,将他与现实的温暖隔绝开来。这种剥离感让他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熟悉的本地号码。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灵笙看着那串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攥紧。又来了。
他接通,没有说话。
“灵笙先生吗?冒昧打扰。”电话那头,传来了陈策那温和、谨慎,连语调起伏都与前次分毫不差的声音。“我是‘阈限画廊’的策展人陈策。关于我们之前沟通的‘阈限空间’主题展览,不知您是否有了新的考虑?我们真的非常期待您作品的加入。”
“阈限空间……”灵笙低声重复,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对方的执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是的。”陈策的声音平稳依旧,“尤其是您作品中那种游走于边界地带的独特气质,与我们展览的理念不谋而合。另外,我的一位朋友特别提到了您一幅关于…老旧公交车的素描,虽然笔触简练,但那种仿佛行驶在现实夹缝中的氛围感,令人过目难忘。”
公交车。
灵笙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次,饵料里加入了新的、更具指向性的成分。对方在明确地告诉他: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我知道你的“梦”,知道你与那辆车的关联。
恐惧如同细密的冰珠,沿着脊椎滚落。他几乎能想象到,答应之后,自己将彻底暴露在某种未知的注视之下,如同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篝火。
但——
他想起了医院里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的陆屹,那个试图探寻真相而可能被“清理”的挚友。他想起了穆承铮看似戏谑实则深意的警告,想起了自己“要活下去,要找到答案”的信念。
继续躲藏,是慢性死亡。被动等待,只会迎来和陆屹一样的结局。
这个重复出现的邀请,是危机,也可能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刺破迷雾的刀。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几秒钟的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然后,灵笙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冷意的声音回答:
“陈先生,我考虑好了。我同意参展。”
电话那头的陈策似乎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语气依旧完美无瑕:“太好了。画廊随时欢迎您过来详谈。我相信,这里的环境会给您带来前所未有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