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淹没了田柾国的腰肢，浪的阻力也越来越大。他望着逐渐深沉的夜幕，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好像也快要被冰凉的海水冲散。

最后只剩下对海另一头的想象。

这里望不到陆地，也望不到那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人生。

他想象不到，没有遇见金泰亨的人生是怎样的。或许一辈子活在沟渠里见不到如此辽阔的海与天，或许在战火里变成一抹血色被湮灭，或许……或许也可以带着他的母亲重回故土……

这样就会幸福吗？

没有金泰亨的出现，他的人生就会更幸福吗？

可是，做不到啊。

他根本就做不到去设想没有遇见金泰亨的自己啊……

他爱着这个人啊。

无论过去怎样，从有记忆以来到现在，昨天，前天，一周前，一个月前，一年以前，三年前起——

他都毋庸置疑地爱着那个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真相是这样的呢？

为什么是他现在爱的人害死了曾经最爱他的人呢？

一定要这样折磨他么？

不……

或许不是的……

枪是他自己开的。

枪是我开的。

子弹是我打进她心脏的。

是我杀了我的妈妈。

是我杀了我的母亲。

是我当初懦弱无能。

是我胆小愚笨无知。

是我，应该怪我。

都应该怪我才对。

他只是因为我才做出那种事。

他爱我。

他爱我。

他爱……

“田柾国！”

金泰亨脚步趔趄地追进海里，抓住了田柾国的整个人，表情充满惧怕。

“你别走，别走好不好。别走，别走，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求你，求你了——”

田柾国眼神有些空洞。

被金泰亨抱住时，差点彻底摔进了水里。他的嘴里还在小声呢喃道：

“都怪我……”

金泰亨从背后死命地抱住了田柾国：“不怪你……别这样想……别这样想你自己……”

“……”

一道看似不起眼的海浪猛然打来，猝不及防将两人都卷进水里，立刻没了人影。

岸边的巡逻兵吓得手忙脚乱，疾步跑回基地，要去呼叫驻扎在外礁上的士兵开船去找人。

卷入深水中的金泰亨仍然紧抱着田柾国。海水漫过头顶的时刻，听觉完全也被水淹没。

田柾国在水里沉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没有什么怨怼，也没有往日那样真挚热烈的爱意，或许干脆形容为空洞也不为过。

金泰亨盯着田柾国看了两秒，随后捧住对方的脸庞，在水中闭上眼轻轻吻了上去。

田柾国没有躲开。

其实和金泰亨重逢以后，他很少会阻拦金泰亨对他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