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是爱的。

怎么不是爱呢？

除了爱还能是什么呢？

我爱你啊，田柾国。

我是真的爱你啊。

你不信吗？

你不信吗？

你不信吗？

金泰亨双手撑在田柾国的脑袋两侧，眼睛张得很大，苦涩的泪水在他的眼里打圈，很快就落下来，打湿田柾国的脸。

他咬着牙，拎着田柾国的领子，悲痛斥声道：

“我爱你啊，田柾国。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田柾国心痛如绞，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在何时变得沙哑，连挤出字句都变得艰难，他用力忍住了崩溃边缘的声带，只反问了句：

“你爱我？”

而后再忍不住，嘲讽地笑起来。

心念的交织替他们完成张不开嘴的对话。

田柾国觉得自己简直对金泰亨宽容极了，大度极了，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恨，而是质问金泰亨是不是真的爱他。

他对金泰亨的感情大抵是在被真相碾压之后开始分解、破碎，现在搅在一起，乱成一团。看见金泰亨流泪，他甚至还有想去为对方抹泪的冲动，他忍住了，但好像更痛了。

金泰亨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我爱你”的咒语。边哭边在念，像教徒在绝望之际向上帝的恳切祷告，拼了命地想让上帝听见自己，证明自己的虔诚，以此博得上帝的同情与拯救。又怀揣着不纯洁的心虚，试图重复这个虚伪的命题，让自己相信，也让田柾国相信，他是真的爱的。即便他从来都没有被人好好爱过，但依照着本能、想象和贪欲，他把心底里这种爱画出来了。

直到他听见田柾国在心里告诉他：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了。

错了。

都错了。

田柾国没有这么说，但金泰亨却意识到了。

这样的“爱”是错的。

这不是爱。

这不是爱吗？

可那还能是什么呢？

田柾国轻轻推了他一把：“别再想了。”

身上的精神力禁锢消失不见了。他翻身下床，扯断了那可笑的手铐。

开门离去时，没有回头。

户外的清香令他平复了一点心情。虽说来这岛上一个多月了，但对于岛上这些长生的植物而言，也只不过是经历了四季中的短短一瞬。没什么变化。

别墅的铁门外，管家见到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和煦，但不至于热情的笑容。

“小鱼先生。需要用餐吗？仆人们准备了下午茶。”

田柾国：“你叫埃里克斯？”

“没错。”

田柾国认真地问道：“你真的是人吗？”

“……”管家的笑眼卡了一下，而后又专业地回答道：“当然是的。”

“真人？假人？活人？还是……死人？”

管家迷茫了一下，似乎在揣测他的用意。

田柾国：“回答我就好。”

管家思索了几秒，意识好像在动摇，最后，金泰亨的声音在田柾国的背后响起。

“是死人。”

田柾国转过身。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回答，喜欢吗？”而后又逐渐绽开一个微妙的笑容。

“你打算去哪儿？”

田柾国同样没什么表情，答道：“离开这座岛。”

金泰亨：“离开，然后呢？去做什么事？”

田柾国：“没想到，没想好。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金泰亨：“确定吗？”

田柾国：“确定。”

意料之中的结果，意料之中的反应，意料之中的回答，意料之中的举动。

这一切——

和他原先设想的没什么区别。

田柾国：“你不是已经想到了么？知道真相之后，我就会走。如果不想，何必做到这一步。”

金泰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只是想试试，或许现实会和我想的不一样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