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城的病房在第二天早晨迎来了前来探望的家主夫人,金海恩。在场还有不少大清早来拜访金海城的客人,他们见到金海恩时,无一不露出惊异的眼神,目光在这对夫妻之间来回逡巡,很快就被金海城请了出去。
金海城看着金海恩比离开金家前变化更加明显的容貌,失神片刻。金海恩只是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坐着,面带微笑看着他。然而笑容中却不见半点亲切的温度。
金海城:“能再次见到年轻时候的你,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总感觉你的毕业典礼就在昨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坐在台下给你鼓掌,那天最终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留下。”
金海恩微微眯起了眼:“看来年纪大了的确容易开始怀旧。如果我说我早忘了这种事,是不是你还觉得我在故意装傻?”
金海城垂下眼,说道:“小时候总希望你记性差点。别计较那么多小事。现在看来,一辈子也不会改了。”
金海恩:“优点自然应该继续保持。我不替我自己计较,难道还指望有人来帮我么?还是等你哪天再施舍我一杯药,让我忘记一切,从头来过?”
金海城回避了问题,话锋一转道:“刚回高丽就去洗劫了执法局,看来是有跟联盟军好好商谈交换条件了。不过,除了那种针剂,你还给得起什么?想靠这么一件实验品扳倒金氏,还远远不够。”
“我还给得起命。”金海恩姿态悠闲地说道,“这条命不仅现在能换你的命,还能换更多与你同谋之人的命。”一边说着,她摊开掌心,用精神力在手中点燃了一小簇金色的火焰幻象。
作为普通人的金海城只能看见由精神力改变可见光而捏出来的实体幻象,无法感受金海恩周身释放的精神磁场,便完全看不见女人周身盘旋的防御。病房中的保镖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警惕状态。显然,从这个女人进门那一刻起,他们就感受到了对方深不见底的精神力实力,甚至根本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够阻止这人发动的攻击。
金海城摇了摇头:“海恩,别杀人。这是个不好的开端。”
金海恩:“由你来说这种话,倒是以身说法。”
两人对视两秒。焦灼紧张的气氛陡然攀升,然而就在保镖动身同时,金海恩却又抿嘴一笑,整理一番自己的着装后,起身欲走。
金海城:“送夫人回家吧。”
金海恩扫视过房间里的一群保镖,淡然道:“不必了。现在我有手有脚,走路还是会的。对吧?”
金海城:“那就好好回家休息吧。”
金海恩点点头:“你也好好等着吧。”
金海恩出门时,发现金海珉正站在门口,朝她看来的眼神极其不友善,但在看见金海恩年轻的容貌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
金海恩懒得回以好脸色,与人擦身而过走了。
金海珉进门第一句便忍不住朝金海城质问道:“海城,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到现在,所有股东和投资方都在朝我们施压,必须让她为视频的事付出代价。你想要保她,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公司以后的发展?要是她以后还干出这种事怎么办?谁来负责?!”
金海城微微皱眉,捏了捏眉心,说道:“她现在手里握着的实验品是我们和军方承诺合作的重要项目。”
金海珉:“现在她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总有办法能让她交出药来。再说了,她带走的不过是几只成品。没有了我们可以再造。她就想凭那么几只药破坏金氏和联盟军的合作?说出去也真不怕投资商笑话我们。”
金海城不耐地闭上了眼,金海珉的抱怨还在继续。
“就一个基因改造药,前几代和军方合作的供应链还可以继续。就算她将药品泄露出去了,就那么几只成品,也不足以让外界破解我们的配方……”
“够了。说点正事吧。”
金海珉见金海城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解,他嫌少没有听从金海城的命令,严肃地提醒道:“海城,金家从来都不会允许背叛家族利益者的出现。她不配继续受到金氏的庇佑,同时也必须为她的背叛付出应有的代价。”
金海城抬眼,带着冷意的眼神看向金海珉:“没有事情向我汇报的话,你可以走了。我没心情在这听你的抱怨。我有我的分寸。你们既然不敢跟她斗,那就给我乖乖把嘴闭上。我该提醒你一下么?以她现在的精神力,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她在医院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金海珉脸色一变,面颊涌上红色,而后又逞强般地继续说道:“听到又怎样?我有说错什么吗?她就是白眼狼!从小到大,金家供养她长大耗费了多少财力,到头来,她就只知道报复自己的家人,她的兄弟。嘴上口口声声说的是公平正义,实际上,不就是不甘心,不服气?当年害死她父亲还不够,现在又想诋毁公司,损害金氏的利益,简直,简直就是孽种!毒妇!不知感恩、不明事理的白眼狼!怪物!”
金海珉说出这通话后,整个人长出一口气,像是在心中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这么个机会能够“当着金海恩的面”控诉她,辱骂她。
金海城将金海珉赶了出去,勒令他三天之内都别来找他撒气。将保镖清出病房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闭眼假寐。
那本被翻旧的诗集这些天里一直被搁在床头。金海恩来的时候,也不知她看没看见。
这本诗集本来是他的。不过,不信教的人读这种书也只能读个一知半解,也无法参透诗人写下的所有象征和隐喻。所以后来,这本书就被陈置在了书柜里,像是被锁上的一段年少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