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定坐在床榻上,分毫动弹不得,安锦杂乱的心底恍若平静些许。
她又忍不住地深吸口气,后退半步,双手掐诀,点在自己眉间,即将抵在额前魔印上时,指尖突然定住。
紧接着,一缕缕幽暗的形体轮廓突然从她眉头上被硬生生的拽出。
她额前瞬间冒了冷汗,双肩一抖,手要掉下去时,又硬挺住了。
直到那虚影凝聚成,跟她身形一模一样,小小的,不过一指宽长,却依稀能从其上分辨出她的眉眼轮廓。
这一抽魂下去,安锦两腿虚浮无力,差点跪在地上。
小小一魂团在她掌心,压根不在乎本体的虚弱痛苦模样,只一味盯着前方,在她掌心里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闯向前方。
安锦闭了闭眼,抹掉头顶的汗,被汗湿了衣襟。
分明不疼,却格外疲累。
像是被人抽干一样。
她押着腿向前,直到相里惟前方,终于丢了力气,跌跪他前方。
她掌心托着那点小魂,另只手揪着相里惟垂下去的衣摆,借力起身,抬着手,将那一小团送了上去。
小小一魂瞬间兴奋地攀爬到她指尖,顺着她的力道,一跃而下落在相里惟锁骨上。
她仿佛迫不及待,三两下揪起那碍事的料子,顺着贴肤锁骨处窜了进去,直到滑到一跳动之处才刹住脚。
小小影子随着胸口心跳的力道跟着不住起伏,起初晃了两下,努力站稳,而后用力趴下,一整个消融渡进另一方体内。
见着那一团衣襟下的光影消失,安锦骤然松了口气。
她手臂终于能放下,几乎是砸在身前那双腿上。
许是春天将至,她手臂下传来的温度格外炙热,她感觉自己蹭着两条腿垂下手。
高低不同,像是掠着台阶一般。
春天将至,气温升高,寒雪冰川也要消融。
瓦解之下,她突然嗅到一股不同凡响,从未领教过的气味。
她愣了一下,突然低了头去。
白衣布料上的褶皱还没复平,肆意地彰显下方的旨意。
抽魂一法,本就虚脱,她怔怔望着那处。
半晌后,神色格外古怪地抬起眼。
身前人还被魔气捆着,依旧一副正人君子,正襟危坐的模样,只看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压根窥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
安锦几乎都要认为方才自己看错了。
她为了确定所见,又低头瞟了一眼。
痕迹犹在。
她挠了挠被发丝蹭痒的脸颊。
这才发现,他喉结一直在滚动,衣裳的变化,也像在一直跳动。
唯二处,彰显冰面之下的海水无比汹涌。
意识到这里,安锦眼神变亮,颤抖着眸子,细细地左右打量着他。
她冷不丁地揪住相里惟的前襟,拽着他低了头,她也跪直了迎了上去。
瞬间微微张口,轻含住他的唇瓣。
察觉到前方人的片刻僵硬,她闭了眼,慢慢舔舐。
一边撬开紧闭的关隘,一边任由放出去的魂魄闯进一方空地。
那小小一魂,入体后像是坠进到不了底的深渊。
直到安锦神魂占据过去,那小魂影上的面容彻底清晰起来。
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安锦。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摔在地上。四周焦炎烈日,地面上流淌着沸腾的水。
四面八方聚拢,不住地朝着一处汇集。
安锦顺着水流,一齐跟着走去。
直到走了很远,她才终于见到人影。
相里惟正盘坐在前方,一直背对着她。
他周身不断有紫雷从天劈下,次次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雷击下的刹那,安锦浑身一麻,双腿骤软,瞬间扑倒在地。
她抹掉嘴角的血,仰头望着前方,两人百丈之遥,中间隔着一层雾蒙蒙的屏障,却也清晰的看见前方密布的雷云。
每一番雷击云海翻动,近数百道雷痕闪烁,不分时间地劈下,很快凑成一道碗口宽的光电,如同有着劈山倒海的气势,重重朝着相里惟落下。
她瞬间瞪大了眼,慌乱地挣扎起身,连扑带爬地朝着前方过去。
下一瞬,她眼睁睁瞧着那雷劈在了相里惟头顶,荡开的波澜翻涌着散开。
“相里惟!”
她生怕相里惟承受不住,近乎崩溃地开口喊道。
仿佛听到声音,相里惟竟然站起来,转身朝着她看来。
庆幸的是,相里惟面色无常,衣不沾尘,压根没有伤到的样子。
意识到这点后,安锦恍然松了口气,早就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方才一颗心扑在前方,此刻眼见着相里惟无恙,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脊背火辣辣的疼。
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此刻起身时,牵扯到了背后,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愣了一瞬,反手摸向后背,指尖触到破损的衣料,更是摸到其下软烂的皮肉。
她像是傻了一样,慢吞吞拿着手摆到眼前,入目一片鲜红。
“安锦!”
她只觉头晕目眩,虚乏无力,即将扑倒在地时,突然发现前方相里惟正快步朝着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