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仙山。
安锦推开那扇门时,相里惟正在擦剑。
听到动静,他不过抬眸看了一眼,又仔细擦拭那把久违回到手里的佩剑。
察觉到少女一言不发地靠近,他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许多。
那柄长剑依旧乖乖地躺在他的膝前。
哪怕安锦轻而易举地从他手里夺走了剑柄,佩剑也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早就没有从前的不满震颤。
安锦掂了掂,对着相里惟投来的视线,毫不客气地闯了回去。
“醒了就要擦剑……是要再捅我一剑吗?”
相里惟静默片刻,刚要开口时,突然眉头微皱抿紧了唇,硬生生压下喉间那股血气。
他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再说话间,已然看不出方才的不适。
“前世一事,并非我本愿……”
才说了一句,他突然感觉唇下划过什么,冷不丁抬手一抹,并拢的两指尖上赫然鲜血红痕格外明显。
他怔愣在原地,安锦早就脸色一变,朝着他冲了过来,用力地揪着他的手,死死盯着那些痕迹。
她咬牙:“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紧紧拽着那手腕,不让人抽出手去,见相里惟移开视线望向别处,她忽地冷笑出了声。
“罢了。”
“罢了。”
“你既然不想说,我便不再逼问。”
她嘴角噙着笑,却达不到眼底,只后退几步。
瞧着她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相里惟擦指尖血的动作一顿。
他冷不丁的,喉头又涌上股气,重重咳了几声。
哪怕他气喘不停,压制不住的咳声响彻一房,前方的少女依旧背对着他,手上捣鼓着,不知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眼睛里的光渐渐散了去,掌心紧紧压着床榻上铺的衣摆,到底是缓声道:
“那一剑……很疼罢?”
极其轻微的一句话荡开,他只见安锦背影恍若一僵,她却没回身。
相里惟垂下眼,睫毛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却紧抿了唇。
房内一时间寂静下来,突然前方传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他一抬眼,正好见几颗圆滚滚的丹药在地面上滚动,直到撞在桌腿才停了下来。
他视线顺着漂移,蓝衣裙摆下方零散着瓷瓶的碎片,下一瞬,那裙摆突然晃动起来。
少女迈过那堆杂乱,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她神情格外凝重,眼神还很复杂,视线像是落在相里惟身上,又像是没有。
不过眨眼间,安锦已经驻足停在相里惟前方。
两人一站一立,足尖挤在方寸之地。
安锦掐紧了指尖,神色格外古怪,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相里惟探究的视线,她突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掌心下传来睫毛颤动的瘙痒,她紧了手,忽略心底狂乱跳动,抬膝搭上相里惟侧身的床榻上。
被褥向下凹陷,相里惟正闭眼端坐,一言不发,静的出奇。
她心中升起诡异的感觉,这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怪不得她。
她突然觉得颈侧火辣辣的热了起来,像是终于按捺不住,两指并拢刚要施法时,动作骤然止住。
她手极速窜进袖子里,拽出来那张纸,薄薄的纸面蹭过相里惟的脸。
不过是轻轻划过,却是又痒又痛,相里惟仰首向后半寸。
两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安锦却还沉浸地盯着那张纸,神情格外认真。
相里惟从那分离的小小缝隙里越过眼,先扫看她的红里透白脸色,又缓缓移向她颈前。
那里衣领早就被主人扯开,方才她颈侧难受,已经把围颈的东西撤了去。
洁白的细颈上的印记格外显眼。
他呼吸停了一瞬间,眼前薄薄的两张纸,哪怕透过纸背还能依稀窥见穿透纸背的几行大字。
反着看去,虽不能如同顺读过去,但是那三言两语,两相结合起来,他又不傻,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他眼神闪动,最终只默不作声地闭了眼。
直到几息时间过去,身前还没传来动静,他眉头微皱。
两张纸,几行字,她方才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多少遍。
怎地如此之慢。
传闻那般修行下去,会互提修为,或许他还会能再多压制罚雷,再多陪伴上她一两年的时光。
他正沉在思索等待里,突然,身前终于传出些许动静。
他心跳突然惊动一拍,而后慌乱跳个不停。
安锦死死攥着那两张纸,团在掌心里捏碎,用力地丢向远处。
轻飘飘的纸落在地上本应该没有声音,可或许是她不平静的心所致,导致脱手的动作附上了魔气。
这纸团一砸出去,地面都落了个坑,清脆的碎裂声音转瞬即逝。
她深深提气,夜光里两人拉长的影子都叠融在一起。
哪怕相里惟一动不动,她仍像是担惊受怕,心跳地都要蹿出去。
她两只手猛地按上他肩头,瞬间施法将人捆定在远处。
魔气幻化成麻绳般,圈圈把人捆紧动弹不得。
更有一缕向上攀升,半掌宽的魔气代替了安锦的手,死死地覆在相里惟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