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夜色,月光清明,各家室内烛火莹莹。
一处门外静静站着个蓝衣人影。
安锦瞧着门内那点暖色之光,不自觉地按上袖口,那里头正装着不久前抄录的灵修秘籍。
突然,里面传来谈话声。
“起来干什么?你刚醒,好好躺着罢。”
里头窸窸窣窣的,过了一阵,又传出一句:“……无碍。”
那嗓音低低的,还有些沙哑,却精准落进安锦耳中。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按着袖口的手不自觉用力收紧。
顿了顿,她猛地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门扉大开,穿堂风骤然一吹,叠叠烛火明灭闪烁。
里面的两个人同时朝着门口望来。
迎着一道平静目光投来,安锦近乎呼吸一滞,直直望进那漆黑眸底。
那双眼的主人,面容白皙,此刻眉眼平和,衣冠净整,一头如瀑墨发如顺滑光亮。
他正淡淡地望着前方。
安锦不动声色清了清嗓,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些。
她视线流连那那张格外沉静的脸上,就那般定在门口站了良久。
直到又是一道寒风吹过,听着一声压低的闷咳,她才恍然如梦初醒,用力将房门反手关上。
不知何时李平可趁着两人没注意早就离开,此刻这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安锦向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瞬间察觉到他内息平平,修为尚未恢复。
发现这个后,安锦一时间竟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对望,死寂蔓延。
还是安锦打破局面。
她突然感觉两人间有些陌生,咳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相里惟慢吞吞回:“尚可。”
“……”
两人中又陷入一阵死寂。
安锦似乎受不了了,“走,回家。”
“……嗯。”
相里惟抬眼皮又瞥了她一眼,颔首间朝她伸手。
宽袍白袖探出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正凌空摆着,像是等人在拉。
难得见他示弱主动,安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停住不动,杵在原地。
见人毫无反应,他眼神暗了暗:“昏迷许久体虚无力,扶我起来。”
他话音刚落,少女身形一闪而过,近乎半侧身子将抵上他肩头。
相里惟都没能看清她,只觉两只小手嗖的一下窜进他臂下,夹住了他两侧腋窝。
下一刻,他整个人瞬间被托起。
一切措不及防的,他身子微晃,脚步虚浮勉力站稳。
一缕墨发随着他身形晃动,更是随着风一错,轻飘飘刮蹭过安锦手背。
细细痒痒,还格外麻人。
她脊背一僵,指尖动了动,像是想挠挠手背,却也只是扣了扣手心下他人的手臂。
相里惟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前,像是全然无力只能凭着她手中的力站稳。
两人近在咫尺,安锦又依稀间嗅到那股香气。
她鼻尖一痒,唇瓣干干像是粘在一起,她动了动嘴,突然眼尖瞥见什么。
她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将袖口处滑出的几张纸塞了回去。
两人半扶半抱的出了门,相里惟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般,依着她的步伐一齐迈过门槛。
院中大殿碎玉铺地,月光映着泛开辉光。
前方静静站着一人影,正好拦在两人前路。
月光正好将他那阴阴的目光打得分明,朱松扯了笑,朝着相里惟拱手:“恭喜仙尊,旧伤可都好了?”
见到朱松刹那,安锦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趁着她盯着朱松,相里惟不动声色回瞥了一眼身后。
烛火明亮的殿室里,帘帷飘动交错,缝隙里依稀见过神器的光,顺着那些光倾泻的灵力,蔓延到整间去。
很快他便收回眼,扫了一眼前方人,抬手对着人扶了一下喉间,略微示意,并未言语。
朱松了然:“仙尊既然不适,那便不要多言才是,好好修养,若有需要在下助力时,尽管开口。”
说着,他看向安锦:“仙尊既然醒了,那你先前的应答,是否应当兑现了?”
安锦还未开口,忽然一抹凭空剑光闪过,她抬手扣住剑柄,手腕一转重新将长剑归于身侧。
接着,她低头瞟了一眼冰蓝剑身,她轻笑。
“那是自然。”
她又动了动剑尖,寒芒映着月色,格外骇人。
“只是我先前惯用的佩剑坏了,这把剑嘛,总是多了几分戾气……”
说着她抬起眼皮,扫过前方,又见朱松冒着冷汗的模样。
“庄主可愿替我修补佩剑?”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