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处陆续有人影出现,都是此次玄门会试的参与者,但数量比进去时少了何止一半。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脸上带着或惊恐、或疲惫、或心有余悸的神色,几乎看不到什么喜悦。偶尔有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声音压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人注意独自站在角落、形容落魄的我。
过了一会儿,那三位主持者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谷口那块残碑之上。
中山装的严长老目光扫过幸存下来的人群,眼神古井无波,仿佛看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组冰冷的数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金属质感,回荡在山谷间:
“本届玄门会试,至此终结。魁首未定,星核亦未现世。然,能自此间走出者,皆可称俊才。各自归去后,当勤加修炼,勿坠心志。”
没有嘉奖,没有排名,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吝啬。所谓的“俊才”评价,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敷衍。
鬼婆拄着蛇形木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沙哑地补充了一句:“古墓凶险,非虚言也。尔等所见所闻,好自斟酌,莫要妄言,以免招致不测。”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让不少人脸色微变。
最后是那白衣年轻人,他依旧带着那副懒散的笑容,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奖励嘛……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如此儿戏的结尾,让一些原本还抱有期待的人面露失望和愤懑,但碍于三人的威势,无人敢出声质疑。
很快,山谷外传来了不同的动静。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看起来就很结实的越野车轰鸣着驶近,车上下来几名气息精悍的男子,接走了那三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灵馆“执规堂”人员。紧接着,又有一些穿着各色传统服饰或现代劲装的人出现,接走了清微派、离阳谷等有根脚的弟子。那个使用绳索的阴郁青年竟然也活着出来了,他被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接走,临走前,他回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之前还算热闹的山谷口,很快变得冷清下来。只剩下寥寥几个和我一样看起来像是散修或无根浮萍的参与者,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一丝无措。
一个穿着灵馆普通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面无表情地核对着我们的身份。轮到我的时候,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初七是吧?这是你的。”他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纸条,上面用打印机打印着一个地址,是清州市内的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某个仓库或者旧厂房。“自行前往此处,后续事宜,会有人与你联系。”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连多一句话都没有。仿佛我刚刚经历的生死考验,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出差。
我默默接过纸条,攥在手里。这就是过了明路?用一场差点送命的任务,换来灵馆不再追究的默许,以及一个冷冰冰的接头地址。
其他几个散修也各自拿到了类似的纸条或只是口头告知了一个地点,然后便各自沉默地转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不同的山林小径中。没有人结伴,经历了古墓中的一切,信任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的的路走去。没有车接,没有同伴,只有一身伤痛和满腹谜团。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辗转回到清州市时,已是第二天下午。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那股从古墓带出来的阴郁气息,却难以立刻散去。
我没有立刻去纸条上的地址,而是鬼使神差地,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商业街,走到了星尘占卜馆的门口。
店铺的玻璃门关着,里面拉着窗帘,看不清状况。我的心微微一沉,牧玄还没回来吗?他带着月神离开,到底去了哪里?那个救了我的青衣道人,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带着一丝忐忑,我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竟然开了。
我愣了一下,推门而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线香、旧书、以及牧玄身上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慵懒神秘的味道。店铺里收拾得很干净,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过。
“谁啊?”一个有些耳熟、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帘子一掀,阿亮探了出来。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初七!你回来了?!”
他快步走出来,气色红润,行动间虎虎生风,之前因为强行容纳刘帆残魂而导致的虚弱早已一扫而空,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加精神了些。
“阿亮?你……全好了?”我有些惊讶。
“嘿嘿,多亏了老板!”阿亮挠了挠头,憨笑道,“你走后没多久,老板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鼓捣了几天,我就感觉浑身得劲,那点后遗症全没了!老板还说我现在因祸得福,灵觉有明显增长!”
牧玄回来了?我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放松、委屈和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在哪?”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楼上呢,刚捣鼓完他的星象仪,估计在喝茶。”阿亮指了指天花板,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你不在这些天,老板好像心情不太美丽,店里气压都低了几度。你回来就好了!”
我无暇顾及阿亮的调侃,快步穿过店铺,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