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客厅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牧玄果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那套他常用的、釉色温润的茶具,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目光望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眉眼间带着点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倦意。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眼底深处,似乎比离开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回来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我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一路上的忐忑、后怕、以及那些压在心底的疑问,还有之前被他“丢下”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
“嗯。”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一个空杯子,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完全压住那股翻腾的情绪。
“事情办完了?”他拿起茶壶,又给我续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算是吧。”我放下茶杯,抬眼直视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之前去哪里了?信息也不回。”
牧玄拎着茶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他将茶壶放回原位,拿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气,避开了我的目光,“临时有点急事,去了个地方。”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让我胸口有些发堵。急事?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他断了联系?
“那件事……”我忍不住追问。
“完结了。”牧玄将目光转回来,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既然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灵馆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可能连我会被黎姐安排去参加那该死的玄门会试都在他预料之中?一股无力感攫住了我,面对他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什么都不肯明说的态度,我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徒劳挣扎的棋子。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古墓里的经历,想问他认不认识那个青衣道人,想拿出那块滚烫的玉牌……但看着他重新垂下眼帘、端起茶杯一副“此事揭过不必再谈”的姿态,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那个……”牧玄忽然放下茶杯,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烦恼,“你回来得正好。楼下仓库里堆了不少前段时间进的货,账单乱七八糟,阿亮那小子毛手毛脚也理不清。还有啊,楼上楼下这灰,都快能种蘑菇了……”
他成功地用琐事转移了话题,也将我那点兴师问罪的苗头彻底掐灭。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我很懒我很烦你别再问我了”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站起身,“我先去收拾一下。”
算了,他能平安回来,店里一切如常,阿亮也恢复了,灵馆的麻烦暂时解除……这已经比我最坏的预想好太多了。至于那些谜团,或许,就像他说的,时机未到吧。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加平淡。
占星馆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偶尔有几个熟客来占卜问卦,或者买些薰香、水晶之类的小玩意儿。阿亮恢复了活力,负责接待客人、打扫卫生,干得热火朝天,他似乎真的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对牧玄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牧玄则依旧是那副德行,大部分时间窝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那本《星野异闻录》,偶尔会给客人“指点迷津”。
我则负责处理积压的各种水电物业账单,以及被牧玄以锻炼心性为名丢过来的、大部分清洁任务。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我注意到,之前那些若有若无、在附近徘徊监视的灵馆人员,这次回来之后,真的一个都不见了。
黎姐的承诺,似乎兑现了。澄海市的事情,真的被过了明路,暂时翻篇了。
这种久违的、不受打扰的平静,让我有些恍惚,仿佛之前那段时间的颠沛流离、生死一线,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有在深夜,偶尔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牧字玉牌,或者想起古墓中那青衣道人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以及那句缥缈的星轨已偏,旧约将至,才会提醒我,一切都真实发生过。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或许从未停止涌动。
但至少,此刻,我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谜团,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带着点烟火气的日常。
比如,此刻——
“初七!初七!”阿亮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带着一丝焦急,“你快下来看看!这位客人非要店长给他算算他养的那只鹦鹉什么时候能下蛋!我跟他说店长今天不见客,他不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