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下坠感骤然停止。
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我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狭小而简陋的石室,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石室顶部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而在石床之上,背对着我,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寂寥。
他似乎刚刚收回某种力量,周围还残留着那青色剑光的淡淡余韵。
是他救了我。
那柄定住棺椁、驱散黑光的青色剑光,就是出自他手。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道谢?还是询问他的身份?
他似乎知道我已经醒来,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平淡无波、仿佛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石室中回荡,也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时机未至,强开星棺,徒招祸患。”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古韵,意思却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打开那青铜棺椁的时候,强行开启只会引来灾难。
“晚辈……初七,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行礼。不管他是谁,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
“初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依旧背对着我,“你身上,有故人之物。”
故人之物?是指牧玄的玉牌?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我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俊逸非凡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如画,肤白如玉。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里面沉淀着与外貌截然不符的、无尽的岁月与淡漠。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穿透了皮囊,直接看到了我怀中的那枚玉牌。
“他……还好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是指牧玄?
我强忍着心中的震撼,老实回答:“牧玄……店长他,在清州市开了一家占星馆,看起来还好。”
“占星馆……”青衣道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怅然的弧度,“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变得古井无波,看向我:“你走吧。此地非你久留之处。告诉牧玄,星轨已偏,旧约将至,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我,重新转过身,恢复了那盘膝打坐的姿态,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与这简陋的石室融为一体。
而那卷我下来的青气,再次出现,轻柔地托起我,不由分说地带着我,飞出了石室,沿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笔直向上的狭窄通道,急速升去。
在离开的最后一瞬,我回头望去,只见那青衣道人的背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无比孤独,而他身前空无一物的石壁上,似乎用剑尖刻画着无数细密、复杂、不断变化的星图。
星轨已偏,旧约将至……
这八个字,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了我的心里。
青光裹挟着我,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冲出了通道出口,眼前骤然一亮!
熟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耳边是鸟鸣虫唱。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残碑谷的外面,正是当初我们进入古墓石窟入口附近的山林之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有些刺眼。
身后,那幽深的古墓入口依旧存在,但那股吸引人进入的神秘力量似乎已经消失,变得平平无奇。
我站在原地,恍如隔世。
怀里的诺基亚手机已经彻底报废,那枚牧字玉牌依旧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
这任务,算是完成了吗?那青铜棺椁并未被完全开启,里面的星核……或者说那恐怖的东西,被那青衣道人强行封印了回去。
阴郁青年是死是活?蓝衣青年和其他人恐怕凶多吉少。
而最重要的,是那个救了我的青衣道人,他到底是谁?他和牧玄是什么关系?他那句“星轨已偏,旧约将至”又意味着什么?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在清州市开着占星馆,看似慵懒随性的男人——牧玄。
我抬头,望向清州市的方向,阳光有些刺眼。
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