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洞窟一角铺着一些干草和破烂的兽皮,形成一个简陋的栖身之所。旁边散落着一些啃食过的、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以及几个用粗陶烧制的、歪歪扭扭的碗罐。
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看起来,时间不短。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知全力放开,扫视着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至少此刻没有。篝火还在燃烧,说明离开的时间不长。
会是谁?是之前被困在古墓里的幸存者?还是……这古墓里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查看。一直趴在通道里不是办法。我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出,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警惕地观察着。
洞窟内的空气温暖而浑浊,充满了烟火气、兽皮腥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草药的苦涩味道。我走近那堆篝火,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灰烬尚有余温,人离开确实不久。
我的目光落在那铺着干草的床铺上。除了兽皮,似乎还垫着一些破烂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料。我用脚尖轻轻拨开表面的干草,想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干草被拨开,露出了下面掩盖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而是几块已经有些发黑、但大致能看出是人形的骨头!看大小和形状,像是指骨和肋骨!
这里死过人!而且尸骨就被垫在睡觉的草铺下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住在这里的东西,绝非善类。它要么不介意与尸骨同眠,要么……这些尸骨就是它留下的战利品?
我强忍着不适,继续搜索。在“床铺”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半埋在干草和兽皮下的、颜色深暗的小木匣引起了我的注意。木匣做工粗糙,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皮绳松松地系着。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可能有线索。
我解开皮绳,打开了木匣。
木匣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珍宝或秘籍,只有几件零碎的物品:一块磨得光滑、边缘锐利的黑色燧石,显然是用来生火的;一小捆用植物纤维搓成的细绳;还有……一枚巴掌大小、颜色灰白、触手温润的玉牌。
玉牌的材质很普通,雕工也略显粗陋,上面只刻了一个字——【牧】。
牧?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牧玄的牧?!
怎么会?这里怎么会出现刻有“牧”字的玉牌?是巧合吗?还是……
我拿起玉牌,仔细端详。玉牌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绝不像是上古之物。上面的“牧”字,笔划走势,隐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字体风格是在牧玄的占星馆里?那些他随手写下的星象推演草稿?
不,不可能。牧玄怎么会和这座远在深山、诡异莫测的古墓扯上关系?他明明是在清州市开占星馆的……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让之前的疲惫和紧张都暂时被压了下去。灵馆的任务,这场诡异的“玄门会试”,牧玄的玉牌……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却因为这一个字,隐隐有串连起来的趋势。
难道牧玄知道这座古墓?甚至他来过这里?这玉牌是他留下的?还是属于某个与他有关的人?
我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牌,感觉它比千斤还重。如果牧玄真的与此地有关,那这次会试,仅仅是为了让灵馆不再追究澄海市的事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就在我心神激荡之际,洞窟入口的方向,也就是我来的那条通道对面,另一条更宽阔的、被阴影笼罩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住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回来了!
我脸色一变,立刻将玉牌塞进怀里,飞快地将木匣恢复原状,用干草盖好,然后身形一闪,躲到了洞窟另一侧一块巨大的、凸起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呼哧呼哧”的、令人不安的鼻息声。一股更浓烈的腥臊味和一种类似野兽的体味先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佝偻的身影,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洞窟的火光范围内。
看清那东西的样貌时,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它大约有两米高,体型魁梧,但姿势极其怪异,肩膀一高一低,脊柱弯曲得像一张弓。身上胡乱裹着几块破烂不堪、沾满污垢和干涸血渍的兽皮,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褶皱和疣状突起。
它的脑袋异常硕大,头发稀疏油腻,纠缠在一起,脸上五官扭曲,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大的那只眼球浑浊发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翳,小的那只则完全被增生的肉瘤覆盖。它的鼻子塌陷,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黄黑色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散发出恶臭。
它的手里,拖着一具刚刚断气不久的、像是某种大型山猫的尸体,鲜血还在从颈部的伤口汩汩流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这是个什么怪物?!山魈?还是某种因为长期生活在古墓阴邪环境中,产生畸变的人?
它似乎对洞窟内的气息变化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它径直走到篝火旁,随手将那山猫尸体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它蹲下身,伸出那双指甲乌黑尖长、布满老茧和污垢的大手,开始粗暴地撕扯山猫的皮毛,准备进食。
整个过程充满了原始和野蛮。它似乎智力不高,完全依靠本能行动。
我躲在岩石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这怪物的气息很强,带着一股蛮荒的凶戾,虽然不像外面那些“星煞”那样诡异,但物理上的压迫感更足。一旦被发现,在这狭小的洞窟里,我未必是它的对手。
它撕下一条血淋淋的猫腿,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在洞窟内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等它吃完,或者睡着?
我的目光悄悄扫视着洞窟,寻找其他出口。除了我来时的狭窄通道和怪物进来的那个宽阔通道,似乎没有别的路了。难道要退回那条令人窒息的栈道?
就在这时,那怪物似乎吃够了,将剩下的半截猫腿随手扔到一边,用那肮脏的爪子抹了抹嘴。它那只浑浊的大眼睛漫无目的地转动着,最后,竟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朝着我藏身的这块岩石方向走了过来!
它发现我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开始悄然运转,准备拼命。
但它并没有看向岩石后面,而是走到岩石旁,面对着岩壁,开始解它那简陋的兽皮“裤子”……
原来是要小解。
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被那扑面而来的、更加浓烈的腥臊恶臭熏得差点背过气去。
怪物解决完,舒服地打了个响鼻,晃着身子,又回到了篝火旁,直接躺在那些干草和兽皮上,翻了个身,很快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如同拉破风箱般的鼾声。
它睡着了。
机会!
我不敢耽搁,立刻从岩石后闪出,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冲向了怪物进来的那条宽阔通道。
在踏入通道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在篝火旁酣睡的畸形怪物,还有它身下那可能埋葬着无数秘密的尸骨草铺。
怀里的玉牌硌在胸口,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凉意。
牧玄……这座古墓……你们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