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喘着粗气,这四周的感觉非常奇怪。
不再是单纯的古老、死寂,或者精纯的星力。而是一种混杂。仿佛无数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意念,甚至时空的碎片,在这里被强行糅合、挤压,形成了一种粘稠而混乱的场。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呼吸都带着滞涩感。温度忽高忽低,前一秒还觉得阴冷刺骨,后一秒又仿佛有暗火在灼烧皮肤。
最让人心悸的是感知。在这里,感知力如同陷入了狂暴的漩涡,被撕扯、扭曲,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和噪音。只能勉强感应到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广阔到感知的极限都无法触及边界,上下左右皆是虚无般的黑暗。脚下似乎是一条悬浮在虚无中的、狭窄的岩石栈道,仅容一人贴壁而行。
我不敢轻易迈步,只能将身体紧紧贴在身后冰冷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墙壁上,努力适应这令人极度不适的环境。眼睛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唯有依赖那被严重干扰的感知,如同盲人持杖,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前方寸之地。
栈道似乎是沿着这巨大空间的弧形边缘开凿的,一侧是坚实的壁,另一侧,则是无尽的深渊。感知向下探去,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的能量乱流,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空。仿佛一旦坠落,便会被彻底撕碎、同化,连捏碎玉符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就是星陨的核心吗?星骸堆积之地?能量归墟之所?
我稳了稳心神,开始沿着栈道,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将碎裂的冰面,需要先用脚尖试探,确认承重无恙,才敢将全身重量压上。栈道湿滑,布满了某种粘稠的冷凝液,带着一股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怪味。
死寂。
除了我自己被无限放大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血液流动的嗡嗡声,再无任何响动。这种极致的静,比任何恐怖的声响更能侵蚀人的理智。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有一个时辰,在这失去时间感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模糊。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栈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传来的声音,隐约飘入了我的感知范围。
不是来自前方栈道,而是来自侧下方的深渊某处!
声音很杂乱,有灵力碰撞的闷响,有急促的喘息,还有……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嘶吼?
有人在那里!而且正在战斗,或者正在被什么东西追杀!
是其他选择了不同岔路的参与者?
我立刻停下脚步,将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潜望镜般,艰难地穿透那混乱的能量场,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感知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在下方极深之处,似乎有几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碰撞、明灭。那是玄术施展时的灵光!从能量波动判断,至少有三四个人,他们的灵力属性各异,此刻却混杂在一起,显得仓促而狼狈。
他们在攻击什么?或者说,他们在被什么攻击?
我的感知努力捕捉着那片战场的气息。没有实体!攻击他们的,并非僵尸、尸鲳或者机关傀儡,而是一种无形的、如同阴影般的能量聚合体!那些阴影扭曲变幻,时而如利爪撕扯,时而如巨口吞噬,它们似乎能直接侵蚀灵力,吞噬生机!被它们缠上的人,护体灵光会迅速黯淡,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连惨叫都被某种力量扼住,只能发出那种绝望的嗬嗬声。
是星煞?星辰陨灭时逸散的狂暴怨念与负面能量的结合体?这种东西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毁灭欲望,极难对付,尤其是身处这种能量混乱的环境,它们几乎如鱼得水。
下方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那几点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熄灭。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一切重归死寂。只有那胜利的星煞阴影,似乎更加凝实、壮大了一些,在深渊中缓缓蠕动,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消散在混乱的能量背景里,再也无法分辨。
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些星煞,就是这片渊薮中的猎杀者。它们潜伏在混乱的能量中,感知着任何闯入的异类生机与灵力,然后发起无声而致命的攻击。
我刚才没有贸然使用灵力,也没有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波动,加上距离尚远,才侥幸没有被发现。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这条暴露在外的栈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全力搜索着栈道前方,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可以藏身或脱离的节点。
终于,在又前行了近百米后,感知捕捉到左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裂缝。裂缝不大,仅能侧身挤入,但里面似乎别有洞天,而且混乱的能量场在这里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
就是这里!
我没有犹豫,立刻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天然形成的岩石缝隙,蜿蜒向下。我沿着缝隙向下攀爬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型石窟。
石窟不大,中央有一小洼散发着微弱星辉的积水,穹顶上垂落着一些如同水晶簇般的结晶体,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蓝光,将石窟照亮。这里的能量场虽然依旧混乱,但比外面那狂暴的渊薮要平和得多,仿佛一个风暴眼中的安全岛。
我瘫坐在积水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微松弛。刚才那段栈道之行,虽然没有发生直接战斗,但精神上的消耗远比之前破解机关更大。
捧起一掬星辉积水喝下,水质清冽,带着淡淡的星力,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精神的疲惫。
暂时安全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片星骸渊薮广阔无垠,危机四伏。其他参与者,包括阴郁青年、蓝衣青年他们,恐怕也正在不同的路径上,面临着各自的生死考验。而那个所谓的星核,以及离开这里的出路,依然渺无踪迹。
黎姐的任务,这场玄门会试的真相,如同这渊薮深处的迷雾,笼罩在前路。
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一边休息,一边在脑中复盘着进入古墓后的一切。从星陨之门,到铁索寒潭,再到祭坛八门,星辉甬道,五行星图锁,直至这片星骸渊薮……这一切,似乎都围绕着星辰的力量在运转。
这座古墓,与其说是一位强者的安眠之地,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利用星辰之力构建的试验场?或者封印地?
而那星核,又会是什么?
思绪纷乱间,我忽然感觉到,怀中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它又要有新的指示了吗?
我掏出手机,屏幕果然亮着,但这一次,上面浮现的不再是规则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略的、由光点构成的箭头,正在微微闪烁,指向石窟的某个方向。
在那方向,岩壁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手机的指示,从未空穴来风。
我站起身,走向那面岩壁。感知仔细探查,终于发现,在岩壁与地面交接的阴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似乎经常有东西进出。
箭头,正指向这个洞口。
里面是什么?是出路?是“星核”的所在?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看着屏幕上稳定的箭头,又看了看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沉默了片刻。
没有其他选择。
我俯下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仅容匍匐。岩石摩擦着衣服和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还混杂着一种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气,比外面渊薮的混乱气息要具体得多,也难闻得多。我屏住呼吸,靠着肘部和膝盖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在黑暗中向前挪动。
这条通道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壁粗糙不平,偶尔能摸到一些湿滑的苔藓或是某种干涸的、粘稠的分泌物。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并非星辉那种冰冷的蓝光,而是一种更加暖黄、摇曳的光,像是火光?
难道这里面还有人?或者说,有其他东西?
我心中一紧,动作更加轻缓,几乎是蠕动着向前。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出口处被一些干枯的、类似藤蔓的植物根系部分遮挡。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根系,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洞窟,比刚才那个星辉石窟要小一些。洞窟中央,果然生着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但稳定地燃烧着,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也将跳动的光影投在四周的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