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预想的要长,也更为崎岖。不再是人工开凿的规整样式,更像是顺着天然岩层裂缝拓展而成,时宽时窄,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布满了棱角尖锐的碎石。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兽腥和腐朽的气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旧的、带着尘埃和岩石本身凉意的气息。
我不敢大意,依旧将感知催发到极致,警惕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无论是那怪物的同伙,还是古墓本身固有的陷阱。怀里的玉牌像一块冰,紧贴着胸口皮肤,时刻提醒着我那个令人不安的发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火光,也不是星辉,而是一种……惨白色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光。
我放缓脚步,靠近光源处。通道在这里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我站在通道出口,仿佛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边缘,向下望去,一股晕眩感瞬间袭来。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垂直洞窟,深不见底,上方也望不到顶,只有无尽的黑暗。而在这片虚无中,悬浮着一条巨大无比的、螺旋向下的石阶。石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通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散发着那惨白的光晕,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蛇,蜿蜒盘绕,通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渊薮。
这就是出路?还是另一个绝境?
我仔细观察着这悬浮的螺旋石阶。它宽约三米,两侧没有栏杆,边缘直接没入虚无。石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我不认识,但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烦意乱,精神恍惚。
“悬魂梯……”一个名词莫名地从我脑中闪过,带着血脉传承带来的刺痛感。这东西据说能迷惑心智,困人于无尽循环之中,踏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
试探着,我将一只脚踩上了最上层的石阶。
脚落实地,触感坚硬冰凉。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我不敢放松,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开始沿着这巨大的螺旋阶梯,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走去。
起初几十阶还算正常,除了周围令人心悸的虚无和石阶本身散发的惨白光芒,并无异样。但走着走着,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景象似乎没有变化。无论我向下走多久,回头望去,通道出口依然在几乎同样的高度和距离,仿佛我一直在原地踏步。石阶的弧度,两侧虚无的黑暗,甚至连脚下石板上某个特定的裂纹,都开始以固定的频率重复出现。
鬼打墙?还是这悬魂梯真的在循环?
我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依赖眼睛,眼睛会被欺骗。我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感知,去感受石阶本身能量的流动,以及空间方位的细微变化。
感知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如同陷入泥潭。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线索。石阶散发出的能量并非均匀,而是在某些特定的节点,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断点”或者说“接口”。而空间方位也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随着我的移动,发生着一种极其缓慢、违背常理的偏转。
这悬魂梯,不是一个简单的环形,而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叠加了空间扭曲的阵法!它不是在平面上循环,而是在三维空间里制造了一个“莫比乌斯环”般的结构!
破解的方法,不是一直向前,而是需要找到那些能量“断点”,在特定的位置,以特定的方式“跳转”出这个循环!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计算和时机把握,一旦出错,很可能不是回到原点,而是直接坠入旁边的无尽深渊。
头痛再次袭来,血脉中关于阵法空间的知识碎片开始翻腾。我忍着剧痛,将感知聚焦在脚下和前方,一步步前行,同时在心里疯狂计算着步数、方位角以及能量断点出现的规律。
一百步……左转三度……第一百零七步,能量断点出现,持续半息……
就是这里!
在踏上第一百零七步,感受到那微弱断点的瞬间,我没有继续沿着石阶的弧度向下,而是猛地向左侧那片看似虚无的黑暗,横跨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脚下传来的不再是坚实的石阶触感,而是一种短暂的失重和空间扭曲的恶心感!眼前景象瞬间模糊、重组!
当我重新稳住身形,定睛看去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那条螺旋石阶上了!而是站在了另一条平行的、同样向下盘旋的石阶上!回头望去,之前那条石阶依旧悬浮在不远处,但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成功了!跳出了一个循环!
我不敢停歇,继续如法炮制,凭借着感知和计算,在这错综复杂的悬魂梯迷宫中,一次次寻找着能量断点,进行着危险的跳转。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对灵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考验。好几次,我差点算错时机,险些一脚踏空,惊出一身冷汗。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跳转,当我再次踏出一步,空间扭曲感传来后,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螺旋向下的石阶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