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一位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手中盘着两颗深紫色的核桃,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他站在那里,气息如同深潭,幽深难测。
右边则是一位穿着少数民族特色服饰的老妪,满头银发用彩绳编成复杂的发辫,脸上布满风霜刻痕,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鸟类头骨的蛇形木杖,眼神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山林草木融为一体的自然而又神秘的气息。
而居中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麻衣,赤着双脚,面容普通,甚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深邃、浩瀚,偶尔流转过一丝非人的淡漠。他的威压最为内敛,却也让在场所有感知敏锐的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三人,显然代表了组织此次“玄门会试”的最高力量,或许分属不同势力,此刻却共同维系着此地的秩序。
中山装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吾等三人,受托主持本届玄门会试。尔等能至残碑谷,已通过初步筛选,有资格参与后续试炼。”
他目光缓缓扫过谷中众人,在我身上略微停顿了刹那,似乎并无特别含义,又似乎洞悉了一切。
“此次试炼之地,乃新近显现之星陨古墓。”老妪接口道,她的声音沙哑,如同风吹过干枯的树叶,“墓主何人,已不可考。然其内禁制重重,关联星象,凶险莫测,亦蕴藏机缘。最终能抵达核心,获取星核者,即为本次会试魁首,可得上古星象秘宝定星盘。”
定星盘?我注意到,当这个名字被说出时,山谷中不少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尤其是那些明显修炼星术,或者家族、门派与星象有关的子弟,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连我血脉深处,那丝尚未觉醒的星术潜力,都似乎轻轻悸动了一下。
那居中的白衣年轻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规矩很简单。入古墓,各凭本事。争夺不限手段,但不得协同围攻,亦不得故意虐杀。生死各安天命,退出者,捏碎此符即可。”
他随手一挥,数十道流光散落,精准地飞到我们每个参与者面前。我伸手接住,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符,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传送法阵,能量波动稳定,确实是保命之物。
“古墓入口,便在谷底石窟之内。”白衣年轻人指向山谷另一端那被巨石半掩的黑黢黢洞口,“一炷香后,自行入内。试炼,自此开始。”
话音落下,三人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那笼罩山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但山谷中的气氛,却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短暂的休整时间!所有人都在抓紧这最后的机会调整状态,补充消耗,或者重新审视潜在的对手。
我依旧靠在岩壁角落,默默运转体内那不算深厚的灵力,缓解着精神与□□的双重疲惫。黑松林的经历让我明白,在这里,孤立无援,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周铭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个水囊,灌了两口,凑过来低声道:“看见没?刚才那三位,中山装那位,据说是天机阁的长老,姓严,脾气又臭又硬,最讲规矩。那婆婆是南疆巫蛊寨的祭司,人称鬼婆,手段诡秘得很。中间那个最年轻的,来头最大,好像是观星殿的人,具体身份不明,但能跟那两位平起平坐,绝对是个怪物。”
天机阁,巫蛊寨,观星殿……这些都是玄门中顶尖的势力,难怪能组织起这等规模的“玄门会试”。灵馆在其中,似乎只扮演了监督和维持基本秩序的角色,并未直接主导。
“星陨古墓……定星盘……”周铭咂咂嘴,眼中既有渴望,也有忌惮,“好东西啊,可惜,盯着的人太多。咱们这种散修,能捞点边角料,或者趁机突破一下瓶颈,就算走大运了。”
他这话倒是实在。以我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在这些明显有备而来的各派精英面前,确实不够看。黎姐让我来,恐怕也并非指望我夺魁,更多的是需要一个过得去的表现,来堵住灵馆内部某些人的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不知从何处飘来,并缓缓消散时,山谷另一端那黑黢黢的洞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开,那几块半掩的巨石悄无声息地移开了少许,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内倾斜的幽深通道。
入口开启了!
没有号令,没有犹豫。
离入口最近的那些人,几乎是瞬间就动了!身影闪烁,如同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地掠入那黑暗之中,生怕慢了一步,机缘就被他人夺走。
阴郁青年、蓝衣青年、平头壮汉等人也迅速起身,混在人群中冲了进去。
我没有急着动身。古墓探险,尤其是这种未知的古墓,冲在最前面的,往往不一定是获益最大的,更可能是踩雷的。我仔细观察着入口。
那通道深邃,光线无法深入,只能看到入口处粗糙的岩石。一股混合着土腥、金属锈蚀和某种陈旧香料的气息从里面弥漫出来,还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凉。我的感知力尝试向内延伸,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更庞大、更混乱的能量场干扰、吞噬,根本无法探知里面的具体情况。
“走吧,兄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周铭拍了拍我的肩膀,也迈步朝入口走去。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莫名的不安,我也站起身,随着最后一批人,踏入了那幽深的洞口。
光线骤然暗下。
身后入口处的天光迅速远去,仿佛被一只巨兽吞没。通道内并非完全漆黑,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或是某种矿石,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勉强能看清脚下崎岖不平的石阶,一直向下延伸。
空气潮湿冰冷,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寒意直透肺腑。耳边只剩下自己和其他人细微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在狭窄空间内被放大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