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岸边一棵老树上,胸膛剧烈起伏。
手中的诺基亚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宣告我勉强及格的冰冷文字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排名第六,剩余七人。这意味着,进入这片黑松林的近二十人,在第一轮,就折损了大半。淘汰恐怕远不止是失去资格那么简单。
我抬眼望向对岸。黑暗浓郁,已经看不清那边的具体情形,只有那座孤零零的木桥轮廓,以及桥头两个模糊僵立的影子。死寂重新笼罩下来,仿佛刚才那场为了生存的疯狂角逐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另外六名幸存者也陆续汇聚到了这边。包括那个最先过桥的阴郁青年,他站在稍远的地方,气息平稳,只是衣服稍微有些凌乱,眼神依旧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第二个过桥的蓝衣青年则显得有些狼狈,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正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男一女。一个穿着运动服,剃着平头,体格健壮,沉默寡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最后一个是个短发女子,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握着一把样式古怪的短匕首,手背青筋暴露。
我们七个人,彼此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互相打量着,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却更加深刻的戒备。没有人说话,刚才的规则二如同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夺取信物……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类似的规则?
“咳。”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各位,看来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
他话没说完,我们所有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再次震动起来。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齐刷刷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依旧是血红色的文字,但内容却让所有人一愣:
【第一阶段试炼结束。幸存者随引路光前行,至“残碑谷”休整。禁止私斗,违者抹杀。】
引路光?
几乎在文字出现的瞬间,前方密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黑夜里的萤火,稳定地悬浮在空中,似乎在等待着我们。
禁止私斗,违者抹杀。
这条规则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暂时束缚住了可能再次爆发的冲突。阴郁青年第一个动身,默默跟上了那点引路光。蓝衣青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迈步。
我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那点引路光。它似乎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体,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或意识的波动,只是机械地在前方引路。这手段,显然不是那个布衣老者或者村子里那些村民能拥有的。背后组织这场试炼的,另有其人。
我们跟着引路光,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小时。脚下的路渐渐平坦,林木也变得稀疏。终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山谷入口。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断裂的、只剩半截的巨大石碑。石碑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上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刻着的古老符文已经模糊难辨,只能隐约感受到一股苍凉久远的气息。这里,就是“残碑谷”?
引路光将我们带到谷口,便如同气泡般“噗”一声轻响,消散无踪。
山谷内比想象中要热闹一些。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抵达了。零零散散大约有二三十人,分散在山谷各处。有的独自打坐调息,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虽然也算不上轻松,但比起黑松林里你死我活的紧张,已经算是难得的平和。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气质神态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统一的、带有不同家族或组织徽记的服饰,神情倨傲,显然是有备而来;有的则像我们一样,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眼神锐利,气息凝练,不容小觑。我甚至还看到了两个穿着僧袍的和尚和一个道髻高挽的道士。
看来,黎姐说的另一件紧急任务,指的正是这场汇聚了多方势力的试炼。而我,以及黑松林里那些死去的、淘汰的同伴,多半都是被各自背后的势力以各种名义塞进来的。有的人知道内情,比如那些穿着统一服饰的;而像我这样懵懂无知,被半强迫扔进来的,恐怕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