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个人总算是拖着纪北鱼爬回了寺院里。扶光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感觉到贴在颈侧的那截手臂已经凉得几乎没有温度了。

其他房间都住着人，庄宴和扶光便把纪北鱼放进了扶光原来那间厢房。

反正现在他俩睡一间，这间正好空着。慈蝉把纪北鱼的两条胳膊从扶光脖子上解下来，转身就跑出去烧热水。况思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庄宴和扶光把纪北鱼抬到床上，开始脱他身上剩下的衣服。等衣裤全部扒干净，两个人才看清他腹部那条伤口。皮肉朝外翻着，边缘像是被什么钝器撕开过，隐隐能看到下面深色的内脏轮廓。伤口周围的血水被海水稀释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所以方才在礁石上两个人谁也没发现，他伤得这么重。

“这得先消毒吧？”庄宴盯着那道裂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怕门口的况思荣听到。

扶光凑近看了看，眉心拧了起来。不止是腹部这道伤口，纪北鱼的肋骨和左前臂都有明显的骨折迹象，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才在礁石上粗略看来的要糟糕得多。

他直起腰，转身朝门口走去。况思荣正扒着门框往里看，扶光把门拉开一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放轻了语气说：“你帮我去我和小庄的房间拿一下我的工具包，还有他床头那个黑色背包，里面是抗炎药和止疼药。”

况思荣愣愣地点着头，想问问那人伤势的话被堵了回去，嘴里连声应着“好的好的”，被扶光轻轻推着肩膀转了个方向，小跑着穿过亭廊往西厢房的右边去了。

况思荣前脚刚消失在亭廊尽头，慈蝉后脚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冲进了院子。庄宴接过水盆搁在床边，从里面捞起两块帕子拧了拧：“我们先把他身上这些海草泥沙稍微清理一下。”

慈蝉专门找了两块最柔软的细棉帕子，可即便这样，帕子边缘擦过伤口附近的皮肤时，纪北鱼的身体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庄宴皱着眉又试了两下，每次帕子靠近伤口，纪北鱼就痛得浑身发抖。

他把帕子往水盆里一扔：“这样不行，他痛成这样，靠近伤口的脏东西根本清不出来。”

正巧况思荣提着两个背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纪北鱼□□地躺在床上，扶光走到门口接了东西，侧身挡住况思荣的视线：“别太担心，等我们把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给他穿好衣服，你再进来。”况思荣扒在门框上点了点头，退到门外等着。

庄宴从药品包里翻出一瓶止痛片和一支镇定剂，摊在手心里问扶光：“他这个情况用哪个？”扶光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意识模糊的人，犹豫了一下。

止痛片起效太慢，而且以纪北鱼现在的状态，他没有庄宴那种经历过全身改造的恢复能力和疼痛耐受度，光靠几片止痛药根本撑不过缝合就活活痛死了。

可镇定剂就这么一支了，本来是他特意留着的，打算下次给庄宴维修手腕关节时用的。庄宴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把镇定剂塞进扶光掌心，合上他的手指：“你打吧，救人重要。”

慈蝉忙前忙后擦了半天，总算把纪北鱼身上堆积的海藻泥沙清理干净了。他把帕子往水盆里愤愤一甩，溅出几滴水花：“之前他那样坑我们，把楚豫拆成零件不说，还带着蛇怪袭击你们。真想把他扔出去算了。”

庄宴偏头看他：“那你给他擦身子还擦那么仔细。”慈蝉别扭地把脸扭到一边：“谁让我师傅教导我要慈悲为怀呢，这又是在佛像脚下，我更不好见死不救了。”

庄宴看得出他并没有多讨厌纪北鱼。说来也奇怪，他们几个似乎都没有因为那些事真心恨过纪北鱼，哪怕他当初带人追捕他们，拆过楚豫，甚至差点把扶光抓走，他们也只是愤怒，愤怒过后倒也说不上来这个人到底坏在哪里。

扶光已经在床边把针线备好了，头也不抬地说：“他肚子上那个伤口必须得缝住，不然肠子真的要流出来了。”庄宴看着扶光把缝合针在烛火上过了两遍，然后拿起那支镇定剂，重新塞回他手里。扶光低头看了一眼针管，抬眼看着庄宴：“静脉注射，你来吧。”

庄宴之前给自己打过针，给别人打还是头一回。好在今天他的旧伤没有发作，手指还算稳当。针尖刺入纪北鱼手背上的静脉，一管药水被缓慢地推入青白的皮肤下方，床上的人紧绷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

扶光腾出手来，揽着庄宴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扑在庄宴的耳廓上：“咱这里条件比较简陋，没有消毒的东西，他的伤口已经有感染的迹象了。要是有个一万万一的，你注意着点小况的情绪。”

庄宴挑挑眉，偏过脸看着他：“你还挺细心。伤口缝合有把握吗？”扶光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正在床边忙活着给纪北鱼穿裤子的慈蝉，嘴唇几乎贴着庄宴的耳垂压低了声音：“完全没有。他那伤口边缘都被海水泡浮囊了，针穿过去肉可能直接就烂了。我只能把针眼打得离伤口远一些，勉强把两边皮肤扯到一起。”

庄宴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那会很痛吧，镇定剂能完全屏蔽他的痛感吗？”

“不能。”扶光松开揽在庄宴肩上的手，走回床边拿起缝合针，“他要是中途痛醒了，就只能忍着。”

在扶光做准备工作时，庄宴出去把况思荣忽悠走了。

“大家现在又累又饿的，小况，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做点吃的来，待会儿扶光处理完纪北鱼的伤口，我们能垫吧一下。”他语气诚恳，况思荣本来也觉得自己呆在这里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关心则乱，听到庄宴的请求后她立刻答应了下来，把腿就往地窖的方向走。

屋里，扶光把缝合针在烛火上又过了一遍，针尖烧得微微发红才移开。慈蝉按着纪北鱼的肩膀，庄宴压着他的双腿，扶光平静地将针尖刺入伤口外侧还算完整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