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是?”腥涩的苦味顺着风四溢,庄宴被兜头盖了一脸。
慈蝉微微晃动了一下瓷碗,“这是补气血的,师傅一到阴雨天便晕眩虚弱,这地方靠着海,物资也匮乏,其他药材搞不到,乌贼骨不算对症但也勉强能用。”
灰沉的天气夹带着湿冷的水汽,无声无息将碗边升腾起的热气扑灭。
“要去看一下喵喵吗?”慈蝉手中的药汤已经开始降温,他手忙脚乱地将药护进怀里往大殿的方向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这儿还站着三个人,便又急忙回头询问。
扶光摆摆手,示意他赶快走。
知道喵喵没跑丢也就放了心,庄宴准备回房间收拾一下从外面带进来的设备和食物,便拉了扶光匆匆离去,楚豫则打算去栈道上远眺海景,用自己的眼睛探测是否有路飞麟和纪北鱼的踪迹。
他并不相信那两个人会那么轻易的掉进海里淹死。
庄宴把久未开机的储备机从背包底层翻出来,摁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桌面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齐刷刷全是齐苦苦发的,时间跨度从他们离开弧形区那天一直排到今天。
最新一条是今天早晨八点,只有四个字——
“看到回我。”
“我给齐苦苦回个视讯。”庄宴把储备机搁在桌上,扭头跟扶光说了一声。
扶光正弯着腰把床单的边角掖进褥子底下,闻言直起身点了点头:“来了这里以后这几天都过得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快快回去了没有,刚好你问问。”
视讯拨过去,对面接得很快。镜头一接通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画面里天花板和地面交替闪过,像是拿着储备机的人在奔跑。齐苦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显然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我接个电话,你们先搬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噪声炸开,庄宴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耳朵,眯着眼睛把储备机拿远了些。
扶光从床那边绕过来,也弯着腰凑近了往屏幕里看。
噪声忽然停了,画面静止了片刻,然后一张大脸毫无预兆地贴上了镜头,整个屏幕只剩下一双放大的眼睛和一个怼变形的鼻尖。庄宴一把将手里的储备机扔了出去。储备机在床垫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神经病。”庄宴骂道。
屏幕那边传来齐苦苦哈哈的笑声,笑得断断续续的,话都说不连贯:“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怕突脸的东西啊。”
扶光本来没反应过来,听到这话,饶有兴味地偏头看着庄宴。庄宴被他看得臊得脸都红了,弯腰把储备机捡起来,一边重新支好一边低声解释说:“小时候有段时间是我爸带我俩,他很爱给我们放租来的恐怖录像带。我记得有一部里面有个镜头,一个女鬼忽然从井口闪到屏幕前面,吓了我一大跳,然后——”
“然后阿宴就留下了心理阴影哈哈哈哈哈哈——”视频那头的人笑得直拍桌子。
扶光伸手拍了拍庄宴的脑袋,像摸小猫一样,语气中则是忍耐不住的笑意:“你小时候也会胆小呀。”
庄宴被他摸得耳朵尖都红了,赶紧把话题扯开,冲着屏幕问:“你在干嘛?快快回去了吗?”
画面那头,齐苦苦似乎推开了一扇门,庄宴听到一声关门的闷响。镜头随后翻转过去,扫过一间不算大但设备齐全的房间——左手边是实验台,上面摆着离心机和一排试管架,右手边隔着一道半开的推拉门,能看到里面摆了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含羞草。“放心,快快自己跑的话很快的,它可以缩小回原来的样子,灵敏度也比普通机械体高出一大截。我现在和它在你妈妈名下的实验室呢,包吃包住,待遇好得很,你看,你的含羞草还活着呢。”
他拨弄了一下含羞草的叶子,没想到那株含羞草不要脸,仍旧大张着自己的叶片。
“下次见面给你带过去啊。”
庄宴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这盆草居然还顽强的活着。他点点头,往镜头前凑了凑:“你怎么跟着我妈走了?你爸呢?”
齐苦苦的表情在屏幕里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别提了,你们跑了以后明家那个老东西跟疯了一样。明醒被他赶出去抓人,不让回弧形区也就算了,那老东西连他其他的子子女女也一起轰出去了,一个都不留,说什么办不成事就别姓明。”他把镜头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声音放低了几分,“齐霁刚开始也到处找你们。他知道的比别人多,又能监控到快快的定位,一路跟着快快的行动轨迹摸到了你们附近,不过在江上遇到了一条大蛇,被蛇尾巴一甩翻船呛了几口水,现在回方块区养伤去了。”
“严重吗?”庄宴紧张起来,齐霁这虽然是自作自受,但他还做不到冷漠无睹。
“没事,他水性蛮好,只是猝不及防被大蛇打下去喝了两口而已。”齐苦苦倒是无所谓,“然后被我骂回去蹲着了,你说这事儿他凑什么热闹,以前对我不上心,现在装的跟什么似的。还有那条大蛇,听齐霁说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蛇,哪儿来的呢你说……”
大蛇?庄宴和扶光对视了一眼。扶光冲他眨了眨眼,庄宴也眨了眨,两个人同时想起了在水道上遇到的那条竖着脑袋给他们让路的巨蛇,暗金色的竖瞳,像是能听懂人话。
会是那一条吗?
“有什么话大声说好吗,不要眉来眼去好不好?”齐苦苦看着两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在对面敲了敲屏幕,一脸嫌弃。
庄宴就把那晚在船上遇到巨蛇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不过略去了褚师墨拦船的那一段。齐苦苦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实验台上无意识地敲着。
“怪不得你妈妈知道你们跑了以后一点也不担心,我还以为她就是心大呢,看来她是知道会有接应你们的。”他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的脸,“我们现在很安全,你放心。明醒知道是我把你们送走的,但他没有说出去,明家那个老头子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其他家族的人现在都跟着明醒到处瞎转呢,明醒往哪儿带队他们就往哪儿跟,一群人跟没头苍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