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彻底散场,四周喧嚣渐起,筹码的叮当声又变得繁多起来。
庄宴脸上维持着笑意,目送纪小姐婀娜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贵宾包厢的通道口。他转身,对捧着托盘的侍者吩咐:“将纪小姐的筹码和这件彩头送到一号封装室,我亲自处理。记住,路上小心。”
“是。”侍者恭敬应下,在两名安保的陪同下,捧着托盘走向大厅侧后方的专用通道。
庄宴则先走向筹码管理台,进行例行的账目交接和签字。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与平日毫无二致,只是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电子屏时,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细微的颤动。并非紧张,而是脑母残留的精神压迫与替换计划即将执行的兴奋感交织所致。
完成交接,他向管事微微颔首,转身也朝着一号封装室走去。路过埃尔德所在的赌桌时,那老男人还试图用眼神纠缠,庄宴却连余光都未扫过去,步伐平稳地走过,灰底流沙纹的衬衫下摆划出锋利的弧度。
一号封装室位于“流金厅”后方,是一个相对私密、专为贵客处理高价值筹码和特殊物品的小型工作间,配备了基础的检测和包装设备,以及独立的安全监控。
庄宴刷了身份徽章进入时,侍者已经将托盘放置在中央的操作台上,两名安保守在门外。室内光线明亮柔和,操作台上除了那枚流光溢彩的“脑母”,还有纪小姐今晚赢得的其他几枚高额特制筹码,以及一套用于包装的顶级丝绒衬盒和防震材料。
“你们先出去吧,在门外等候。”庄宴语气平淡地吩咐,“包装需要一点时间,纪小姐要求我亲手处理。”
侍者和安保依言退了出去,厚重的隔音门无声关闭。
室内瞬间只剩下庄宴一人,以及操作台上那块无形搏动的“宝石”。
他脸上的温和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前,快速输入了几串指令。
这是阿满离职前无意中透露给他的、可以临时屏蔽室内特定角度监控十五秒的后门代码,主要用来帮□□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筹码和彩头。
监控指示灯极快的闪烁了一下,黑了下去。
时间紧迫。
他快步走回操作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齐苦苦寄来的那枚仿制品,挺大一个,塞在这件轻薄的衬衫里还废了一些劲儿,此刻取出,在灯光下看去,几乎与台面上那块“脑母”一模一样。
同样的流光溢彩,同样的瑰丽色泽,连大小和切割面都分毫不差。硅基材质在齐苦苦的手下,模拟出了那种独特的仿佛内蕴生命的光晕。
“闪闪粉居然这么神奇……”庄宴将假货摆在台面上,地上嘟囔了一句。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拿起真品“脑母”。指尖触碰的瞬间,熟悉的、更为强烈的刺痛感猛地窜上太阳穴,让他眼前微微一黑。他强忍着不适,迅速将其放入准备好的屏蔽盒内锁好。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将仿制品精准地放入原先的展示托架凹槽中。
这活儿真是干一次害怕干两次熟练。
十五秒的屏蔽时间刚好用完。
他将装有真品的屏蔽盒迅速藏入操作台下方的暗格,然后拿起仿制品,开始进行“精心”包装。
他选用柔软的丝绒衬底,细致地调整仿制品的位置,使其在盒中呈现出最完美的观赏角度。又用极细的银色丝带在盒外系了一个精巧的结,最后,甚至拿出专用的仪器,在丝绒盒表面进行了基础的防伪扫描和标记。
整个过程,他看起来就像一位极其专业且负责的顶级荷官,在为珍贵的礼品进行高规格的封装。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操作台和周围,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然后,他按下了内部通讯:“封装完成,可以进来了。”
门打开,侍者和安保返回。
庄宴将包装精美的丝绒盒递给侍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已经按照纪小姐的要求包装好了,请务必亲手交到纪小姐手中。”
“是,齐先生。”
看着侍者捧着盒子离开,庄宴的心跳才缓缓平复下来。他走到墙边,借着调整灯光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将那个藏有真品的屏蔽盒从暗格转移到自己宽大的衬衫内袋中。冰凉的金属盒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寒意。
居然……这么顺利?
庄宴心里划过一丝疑虑。陈老板虎视眈眈,袁易得老奸巨猾,纪小姐的莫测心思……他预想了诸多波折,甚至准备好了备用方案,可替换的过程,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无论如何,第一步已经完成。真品到手,接下来就是如何将它安全送出“财源滚滚”。齐苦苦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在外接应了。
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袖口,走出了封装室。
接下来,他需要去应付那位兴致勃勃的纪小姐。
贵宾包厢内,灯光被调得暧昧朦胧,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淡淡的酒气。纪小姐已经换了一身更舒适的丝质长裙,斜倚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
侍者将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呈上。
纪小姐眼睛一亮,亲自打开盒子。那颗“宝石”在柔和光线下熠熠生辉,流动的光彩夺目依旧。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硅基仿制品在重量和触感上,与真品有着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别,纪小姐并未起疑。
“齐先生用心了。”她赞赏道,将“宝石”放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看向刚刚被引领进来的庄宴,“快来坐,酒已经给你倒好了。”
桌上,两杯剔透的“星星水”正散发着迷离的微光,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庄宴走到沙发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纪小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照规矩,我不便久留……”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纪小姐娇嗔地打断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没有外人,我也跟袁老板打过招呼了,今晚我高兴,你就当是……陪赢家喝一杯庆功酒,这总不算坏了规矩吧?还是说,你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她的话语带着暧昧的亲昵,眼神却暗含压力。
庄宴知道,再推脱恐怕会适得其反。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为难与顺从之间的神色,最终还是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纪小姐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纪小姐说笑了,能陪您喝一杯,是我的荣幸。”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星星水,杯中的液体泛着梦幻的粉色光泽。
“这才对嘛。”纪小姐笑意盈盈,也举起酒杯,“来,为了今晚的胜利,也为了……”她眼波流转,在庄宴脸上和那只端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上流连,“认识你这么一位有趣的荷官。”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庄宴将酒杯送至唇边,浅啜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星星水特有的、微甜而略带刺激的口感。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