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品已经转移,接应就在外面。现在,他只需要稳妥地应付完眼前这位兴致正浓的贵妇,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东西送出去。
只是……心头那抹过于顺利的不安,依旧隐隐盘旋。
包厢外,走廊尽头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墙而立,冷冷地注视着包厢紧闭的门扉。
几番聊天之下,纪小姐被庄宴哄得心花怒放,又见他举止有度,谈吐得体,既不谄媚也不木讷,那双漆黑的眼睛专注看人时,仿佛带着真诚的欣赏,越发觉得顺眼。
几杯“星星水”下肚,气氛越发松快。
“你这张嘴啊,真是会说话。”纪小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不过,光会说话可不行。你这样的人,待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惜了。”她话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惋惜。
庄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谦逊的无奈,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纪小姐抬爱了,在哪里做事都是谋生,能在这里遇到像您这样貌美风趣又通情达理的客人,日子也不算难熬,谈不上可惜。”
他这话既没接招,又巧妙奉承,让纪小姐心里很是受用。
“你倒是知足。”纪小姐笑着摇摇头,又与他闲聊了几句赌场趣事和下城区的风闻。庄宴应对得宜,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显得殷勤过分,又不会冷场。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庄宴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站起身来:“纪小姐,跟您聊天非常愉快。不过,楼下新一局马上要开,需要我过去主持。职责在身,实在不能久陪了,还请您见谅。”
纪小姐虽然意犹未尽,但见他说得在理,也不好强留,只慵懒地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这儿规矩真是多,不过……下次我来,可还要你坐庄。”
“那是自然,随时恭候纪小姐。”庄宴微微欠身,笑容得体,转身退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包厢内的暖香和靡靡之音。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微凉,只有远处大厅隐约传来的喧嚣。庄宴脸上那抹职业化的微笑迅速淡去,恢复了惯常的漠然。
他脚步不停,却没有直接返回大厅,而是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主通道和监控密集区域,从一条专供内部人员通行的狭窄楼梯,悄无声息地溜向了□□的后门区域。
后门连通着一条僻静的后巷,通常是垃圾清运和部分物资进出的通道,平日里少有人至。此刻秋雨淅沥,更显冷清。只有几盏昏暗的防水灯照亮湿滑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庄宴拉紧身上单薄的衬衫,雨水带来的寒意让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他站在檐下阴影处扫视着巷子。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瘦削的年轻人从对面堆放的杂物阴影里钻了出来,帽檐压得很低,快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伪装出来的市井气:“这位先生,雨大天冷,要不要买点解酒药?特效的,保证不头疼。”
是暗号。
庄宴心下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来三盒。”同时,他动作迅速地从衬衫内袋里取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金属屏蔽盒,借着两人靠近的瞬间,塞进对方早已准备好的、看似普通的防水挎包里。
“东西在这儿,小心。”庄宴低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别耽搁,尽快带回去给齐……给博士。”
年轻人接过挎包,手指在包上按了按,确认东西安稳,冲庄宴极轻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沿着墙角阴影,一溜烟地消失在雨幕和巷子深处,动作敏捷得像只野猫。
庄宴看着那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冰凉的雨丝被风吹着,斜斜打在他脸上,带来清醒的凉意。他想起赌台上陈老板那贪婪到近乎癫狂的眼神,还有大厅里其他人被“脑母”吸引时那不由自主的痴迷……那东西,恐怕还有催眠或者蛊惑的功能,还得齐苦苦去实验。
雨珠连绵不断,敲打着屋檐和地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脏抹布。庄宴站在檐下,看着这糟糕的天气,又想起陈老板离去时那张扭曲的脸,心里那点因顺利交接而升起的轻松感,被一种不详的预感取代。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刚踏入通往大厅的工作通道,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和骚动,隐约夹杂着尖叫和器物碰撞的声响,远比平时赌场里的喧嚣要混乱和尖锐。
一个侍者模样的人脸色煞白,正慌慌张张地从大厅方向跑过来,差点撞到庄宴身上。
庄宴一把扶住他,顺势将人带到墙边,沉声问:“怎么回事?前面闹什么?”
那侍者惊魂未定,认出是首席荷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语速快得几乎打结:“齐、齐先生!不好了!有人抢劫!就在大厅!纪、纪小姐她……她好像受伤了!”
庄宴眉头猛地蹙紧:“抢劫?纪小姐受伤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是陈老板狗急跳墙?还是其他觊觎“脑母”的势力?纪小姐怎么会受伤?那块假货……
“具体情况不清楚,好像挺乱的,安保都过去了!”侍者喘着气,“我得赶紧去通知袁老板和安保主管!”
庄宴松开了手:“快去。”
侍者一溜烟跑了。
庄宴站在原地,脸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思绪。抢劫?在“财源滚滚”这种地方,还是针对刚赢了巨额筹码的VIP客人?这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有人狗急跳墙了?
他皱着眉望向大厅的方向,正准备去看看情况时……
身后忽然扫来一阵凉风,挟带着薄荷清苦的香气,庄宴眉心一蹙,垂手拔下腿侧的匕首向后挥去,可来人精准无比的躲过了攻击,在即将被匕首划到衣服的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
滚烫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那人制住庄宴下一步的反抗动作后把脑袋搁上了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窝,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找到你了……”
庄宴听到这声音顿觉脑袋嗡嗡响,浑身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异常白皙修长的手从他后方伸出,手指挤入他的指缝间,轻缓的覆盖住了他的手背。
冷漠的吐息贴近他的耳畔,语气带着笑,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不想见到我吗,亲爱的。”
庄宴被拖到拐角黑暗的监控盲区后翻了个个儿,终于直面了身后的人。
心里发虚,眼神就闪烁起来,干脆转移话题:“你怎么来这里了?”
扶光低垂的眉眼精致姣好,茶褐的瞳色莹莹,听到庄宴的话时倏的笑了一声,却更像怒极之后的叹气。
一张帕子被捂在庄宴的口鼻处,甜腻的香气瞬间侵袭了他的呼吸,没来得及挣扎,他就软软滑了下去,被扶光勾着腰揽进怀里。
意识消散之前,他听到扶光贴在他耳边低声的呢喃:“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