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秋雨落下之时,财源滚滚□□内一片纸醉金迷,高浓度的氧气被一刻不停的注入大厅,波光粼粼的水晶吊灯和赌桌上的筹码像宝石一样闪烁耀眼。
弧形区倒卖金属的老板埃尔德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赌盘,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轻的荷官。
雨声被厚重的玻璃幕墙彻底隔绝,厅内只有筹码碰撞的清脆声、纸牌滑过绒布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与低语。埃尔德粗短的手指捏着一枚高额筹码,油腻的额头上沁出细汗,但他的目光却很难从另一张赌桌上的那个人身上移开。
那是张专为高额□□设置的层岩赌台,此刻台面中央堆起的筹码宝石已如一座小山。然而,真正让这场赌局显得与众不同的,是站在庄家位置的那位年轻人。
新任的首席荷官,和原本的阿满完全不同风格的一个新人。
他与穿着“流金厅”荷官特制礼服的其他工作人员不同,高挑清瘦的身材外罩着一件灰底流沙纹的衬衫,半截锁骨从领口探出,左侧袖口被随意卷到小臂,走动时昏黄的灯光晃过,流水一样抚过洁白如玉的皮肤,机械改造的痕迹就那样坦然的裸露在众人眼前。左胸口袋上方,一枚银色徽章流转着幽微的光。
灯光落在他脸上,皮肤冷白,像上好的骨瓷,在晃动的光影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眉眼是东方人特有的清隽,线条却比埃尔德见过的任何东方人都要清晰深刻。他的眼尾挑着,漆黑的眼瞳漾着星光,勾着笑专注地看着手中纸牌时,无端生出一种静水深流般的吸引力。
可混迹在酒色财气之中的人不会是温顺的冷雨,反倒是锋利的刀。
齐宴,一周前突然上任的首席荷官,只经历了短短几天的培训,便接手了二等赌盘,并且迅速爬升到如今一等赌盘的位置上,因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砍断了这个赌场里经常骚扰工作人员的一个流氓的手而出名。
就在此刻,场内无数人身体趴在赌桌上,眼睛却贪婪的黏在在中央那个年轻人脸上。
这样的容色气质,又是半机器人这样低贱的身份,垂涎他的人不在少数。
埃尔德也不例外,如果能把这样一个又烈又美的年轻人抓到手里,该有多风光。
不过想想齐宴狠辣的性格,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法外之地,齐宴砍得了那个流氓,就敢砍他。
此刻赌局已至关键。
台面上明牌摊开,牌型与筹码都积累到了令人心跳骤停的程度。中年男人手里是一对K带一张A,牌面不小,可对面那位来自漂浮城区的贵妇手里明牌已是顺子面,而另一个沉默的年轻男人,牌面更是有两张A。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唯有齐宴,这位掌控着牌局节奏的荷官,依旧从容不迫。
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起牌叠最上方一张,手腕极稳地一送,纸牌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无声地、精准地滑向指定的客人面前,边缘与绒布接触时只发出最轻的“嚓”声。无论是价值万金的暗牌,还是决定走向的河牌,他的动作都没有丝毫迟疑或颤动。
轮到发最后一张河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手中那薄薄的牌背。
年轻的荷官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灼人的注视。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对旁边侍立的女侍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而稳,几乎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动了一下。
女侍连忙点头退开。
就在这细微的插曲间,他手中的牌已经发出。
快、准、稳。
仿佛他同时处理着牌局与周遭的一切,且游刃有余。
贵妇翻开河牌,发出一声懊恼的轻叹——她的顺子没能成。沉默的年轻人翻开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杂牌。埃尔德顾不得看自己的赌桌,反倒凑过去,和桌上的中年男人的心脏一起狂跳起来,
牌被翻开,也是一张K!三条K!
中年男人强压住激动,看向荷官。
年轻荷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白皙的手指开始整理台面上散乱的牌,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那些纸牌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迅速而整齐地归拢。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最后的牌面,确认胜负,然后抬起眼,看向赢家。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谄媚、惊讶或多余的恭喜,只有一种近乎亲切赞赏的微笑。他微微颔首,用那把清冷悦耳的嗓音平稳地宣布:“三条K胜出。”
中年男人有种被嘉奖的感觉,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与此同时,荷官手腕轻轻一拂,将赢家的筹码推送到中年男人面前,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或声响。
赢了巨额筹码的狂喜冲击着男人,也刺激了埃尔德,可更让他心神不宁的,却是这个年轻荷官。在这个欲望蒸腾、人人都红了眼的地方,齐宴就像一抹金粉,风流而自由的腾转挪移在各色的客人之中。他的美貌锐利得足以划破这里的浮华,而他掌控牌局时举重若轻的从容,更让他在这里如鱼得水。
他能让任何一个在他手里的客人感到宾至如归,尽兴至极。
埃尔德的目光从桌上堆积闪耀的筹码和中年男人身上移开,目光却像被粘在了荷官身上。他看着对方开始为下一局做准备,洗牌、切牌,那双手在灯光下白得晃眼,动作却稳定得如同机械。
中年男人不是来这里发财的,他是来找一样东西。
下一局积累的筹码,已经超出了历年中赌盘的最大额度。
“这一局的彩头,会是您想要的东西。”庄宴微笑的俯下身,将一杯星星水递交给中年男人,“是我们袁老板亲自从筹码库中取出的,他说,请您放心。”
庄宴看着中年男人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清明取代,仿佛刚刚那个沉默赌博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惜,他要的东西,庄宴也想要。
庄宴是上岗的第三天得到了脑母的准确消息,阿满带他去认筹码,脑母就静静放置在一个木盒子中,像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被警报装置隔离着,没有任何生物反应,如果不是庄宴本身对这个东西有敏感的感应,还真不敢认。
可打开警报器的权限,只有财源滚滚的老板袁易得才有。
他能见到“脑母”,除了因为阿满着急离职,□□只好让他赶鸭子上架担任首席荷官以外,也得利于他上岗短短几天业绩就十分出众,光请他喝酒的客人就数不胜数,吧台处名贵的星星水开了一瓶又一瓶,光酒水收入相较于之前,就翻了好几番,这让他迅速取得了□□老板的信任和看重。
首席荷官与□□其他工作人员不同,不需要从低级的服务人员往上升级,而是一开始就被有目的的培养。由于能接触到□□的筹码库,首席也被严格禁止和客人发展其他桃色关系。
阿满一走,庄宴便利用权限进了一等筹码库,查询了脑母入库的信息。资料显示脑母名称“偏光水晶”,一等筹码,六年前入库。
很敏感的一个时间。
而且它的调取也非常频繁,几乎是隔两周就有人指定它为筹码开展赌盘,但三年来,它仍然安然无恙的呆在筹码库里,没人能把它赢走。
但只要能把它从库里调出来,就是庄宴拿到他的一个机会,齐苦苦已经根据他传出去的图片制作了一个仿造脑母并且邮递到了他手中,他要趁着脑母被作为筹码调出来时,将二者进行掉包。
庄宴为漂浮城区的贵妇端上一杯果汁,细心的将她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放在一旁侍者的盘中,避免尊贵的客人因为手感不好而影响玩乐的兴致。
贵妇很满意他的贴心,大方的摘下腕间的镯子卡入庄宴的手腕,“你戴着好看,送你了。”
庄宴勾唇,转身拿起一杯粉色星星水,杯口轻轻碰在贵妇手中的杯壁中间,“敬您一杯。”
被这样一位容貌极其出众的青年捧着,女人刚刚那点输钱的不虞已经全然消散,她勾着庄宴的手腕,以一个不标准的交杯酒姿势将手中的果汁倒入口中,唇上鲜红的唇釉闪闪发光。
这样的风月被角落卡座的一个人看的一清二楚。
袁老板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端着一个黑色盘子,上面摆放着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
大厅里瞥见这枚“宝石”的人眼神不由自主的跟着它走,庄宴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渐渐热切起来,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那样渴望的神色堪称是“爱意”,连贵妇也被它吸引过去。
“每两周陈老板就点名要这枚宝石做筹码,实在是坚持啊。”袁易得将“脑母”放置在侍者的盘中,“它到底有什么好呢?”
被叫做陈老板的中年男人收敛起自己粘稠的眼神,不痛不痒的说:“如果您肯卖给我,我也不用常常来开赌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