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处于漂浮城区正下方，常年昏暗，城内的灯即使是白天也一刻不停的工作着。此刻光广场就有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彩灯看的人眼花缭乱。它是六大区中最繁华的地方，以娱乐性质为主，吃喝玩乐各种场所里又以赌场最多。

齐苦苦说的那家赌场真的好找，从广场下车后，一个巨大的招牌就出现在眼前。

“财源滚滚□□……”庄宴向前走了两步，霓虹灯下的金光闪闪的招牌非常惹眼，上面是各种裸露男女搔首弄姿的投影广告，劣质的全息影像时不时因信号不良而闪烁扭曲。

巨大的招牌下方，一尊俗不可耐的金蟾蜍雕塑蹲踞在门口，机械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循环播放的电子音：“招财进宝，一夜暴富！筹码兑换，楼上请！”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鼎沸的人声从门内汹涌而出，混合着廉价香水、烟酒、汗水以及某种更难以言喻的颓靡气味，扑面而来，几乎形成一股有形的热浪。

庄宴站在门口，与那金蟾蜍冰冷的复眼对视了一瞬。霓虹灯的光影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变幻，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明暗不定。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那件从齐苦苦实验室顺来的黑色夹克，将自己更严实地裹了裹，然后，没什么犹豫地踏进了菱格状的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挑高极高的大厅被无数水晶灯和炫目的射灯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在角角落落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昏暗。老虎机鳞次栉比，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效和哗啦啦的硬币掉落声。

轮盘赌、二十一点、□□……各式赌台前挤满了神情各异的男女，亢奋的尖叫、沮丧的咒骂、荷官冷静无波的报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欲望沸腾的海洋。

空气里昂贵的雪茄和劣质的卷烟气味混杂。穿着暴露制服的兔女郎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缝隙，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瓷偶。更多穿着廉价西装或奇装异服的人挤在兑换窗口或 ATM 机前，眼珠通红，手指颤抖。

庄宴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混乱，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齐苦苦给他的信息很模糊，只说去财源滚滚，找一个叫二号机的人，提他的名字能混进去拿个合理身份。至于这个“二号机”长什么样，在哪里，一概不知。

齐苦苦特别自信，说进去报他的名字，二号机肯定会出现。

庄宴当时睁着眼笑他，心想这么牛逼咋不让这个人的直接把脑母拿出来。

大厅里没有接待人员，他寻寻觅觅后只能避开一个踉跄着差点撞到他身上的男人，朝着大厅深处看起来相对安静一些的工作通道走去。通道入口立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坐地机器人，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入的工作人员。

庄宴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机器人伸出手臂拦了一下，一板一眼问：“工作区，请出示工作证。”

庄宴抬眼，视线扫过机器人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和泛着红光的电子眼。他没有工作证，只有三个字。

“我找二号机。”

机器人的手臂没有收回，红灯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信息库，“未查询到‘二号机’相关权限指令，请出示有效证件，或离开此区域。”

电子音平稳无波，端的是不卑不亢。

庄宴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确保不远处的监控或隐藏的接收器能清晰捕捉：“齐博士让我来的。”

这个名字像是一段特殊的密钥。机器人的动作顿住了，红灯转为急促的黄光闪烁，内部的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几秒钟后，黄光变回稳定的绿灯。

“指令接收，请稍候，正在为您联系‘二号机’。”机器人收回手臂，恢复了待机姿态，电子眼却依旧锁定着庄宴。

庄宴看着听懂人话的机器人，心想居然真这么大面子……

等待的时间不长不短，足以让通道口偶尔出入的几个穿着赌场制服的人向庄宴投来好奇或审视的一瞥。这里的空气都似乎比大厅要冷一些，有薄荷油清苦的味道。

约莫五分钟后，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有别于机器滑行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眼神却透着股商人精明和警惕。

他走到庄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庄宴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你就是齐博士介绍来找工作的？半机器人？”

庄宴点了点头，这人大概就是二号机。

“跟我来。”男人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走，庄宴也跟了上去。

通道两侧是各种服装间个办公室，空气里的薄荷味更浓了。二号机走路速度不快，带着庄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标注着“二号办公室”的金属门前。他用脖子上挂的权限卡刷开门禁，侧身让庄宴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放着一台木质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金灿灿的摆件。房间一角有棵张牙舞爪的发财树，上面也挂满了筹码和金币。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留下中央空调沉闷的低鸣。

“坐。”二号机——这位看起来更像个小主管而非“暗桩”的男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不太舒服的硬质椅子，自己则绕到宽大的老板椅后，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拿起桌上一只金蟾蜍摆件，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庄宴依言坐下，背包放在脚边，姿态放松却带着观察的意味。

“齐博士电话里说了，他有个远房表弟犯了点事，想在下城区找个落脚地，顺便……挣点快钱。”二号机放下金蟾蜗，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像评估货物般再次扫过庄宴，“模样倒是好，身材也不错，就是看着……不太爱笑？我们这儿服务行业，笑容可是基本素养。”

庄宴闻言，缓缓勾起嘴角，哪怕穿着寡淡的黑衣服，看起来也像一只勾人心魄的狐狸。

“我只是有点紧张，不是不爱笑。”

二号机被他这骤然绽放的笑容晃得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审视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圆滑、也更实际的打量。

“这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好，看着就让人舒心。”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过，光会笑可不够。齐博士只说让我给你安排个位置，可没打包票说你一定能适应。我们‘财源滚滚’呢，岗位是多，但规矩也多。荷官、侍应生、气氛组、甚至安保……要求都不一样，你想往哪方面发展？”

他只是象征性的问一次，很快又说：“我建议你是往大厅的职位走，接触到的人或者东西完全不同，哪怕只是打赏也有你吃喝了。你不是想赚点快钱吗？”这样的脸不出去见人太可惜了。

庄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戴上了一副自然的面具。

“如果能担任荷官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他顿了顿，露出一点油滑又克制的神情，“而且，我以前也玩一点，这行的门门道道也懂不少。”

以前老赌鬼还在时是个资深玩家，尤其精通出老千，娄川南看不上他那点能耐，庄宴倒是感兴趣，他就把这些活儿都教给了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