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这个。”庄宴打断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皮肤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隐约能看到几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极其淡化的接驳痕迹,像是精密手术留下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虽然痕迹散得差不多了,但懂行的人,比如仑日长老,应该能看出来,我接受过高级别的改造手术。”
他放下手,声音压低,“你可能不清楚,人体对机械改造的耐受度和适应性差异很大。有些人,仅仅是接受最低级的接骨固定术,都可能因排异或感染而死。但另一些人,即便接受脑改造也能存活,甚至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慈蝉,“我怀疑,真知道教所谓的‘洗礼’,核心之一就是在筛选这类能接受高级改造的人。”
“比如和脑立通一样的,脑改造。”
慈蝉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因为我是被送来交流的,他们忌惮我师傅,一直不敢对我进行洗礼,也禁止我观摩。所以具体流程和风险,我确实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力的塌下肩膀,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庄宴,语气坚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就算他们不让我进去,我也能躲在外面守着。万一……万一你里面有什么危险,我至少还能想办法制造点混乱,或者冲进去救你。”
这提议显然出乎庄宴的意料。他愣了一下,看向慈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你居然愿意为了我……以身犯险?”
他轻轻摇头,“我倒是有点感动了。”
慈蝉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光头,话语脱口而出:“你是我朋友啊,我师傅教过我,做人要讲义气。何况……我们现在目标一致,不是吗?”
他的眼神清澈,担忧和决心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含半分杂质。
庄宴很少见到这样的人,静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好。”他应道。
西洗礼堂位于洞窟群的更深处,通道愈发狭窄潮湿,石壁上渗出暗沉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
机械灯笼在这里变成了惨白的冷光,映得往来之人面色青白。
慈蝉一路紧跟在庄宴身侧,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抵达洗礼堂外厅时,仑日长老已等在那里,他身边还站着两名眼神呆滞肢体动作却透着一股不协调力道的守卫。
看到慈蝉,仑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
“啊,少教主今日怎么有暇光临这狭窄之地?真是稀客。”
他目光在慈蝉和庄宴之间转了转,带着黏腻的打量,“都说少教主多年清心寡欲,潜心佛法,没想到一朝动了凡心,竟如此看重一个人,真是难得,难得啊。”
他身旁那两名守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笑声的怪异气音,眼神却依旧空洞。
慈蝉被这直白的调侃弄得面色不悦,但他强自镇定,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试图用身份争取:“仑日长老说笑了,他既然是我带进来的,自然关心。不知道能否看在我这点薄面上,允许我陪同他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仑日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摇头:“少教主,这不合规矩。洗礼神圣,只能由一名长老与接受洗礼的教众进入内室,这是教主立下的铁律,意在确保仪式的纯粹,避免外扰。”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还望少教主,不要让我等为难。”
随着他的话,旁边那两名守卫僵硬的脖颈似乎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珠锁定在慈蝉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声的威胁。
慈蝉看着那几个明显不正常的守卫,又瞥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仿佛对一切无知无觉的庄宴,心知现下不能硬闯,只得暂时按下焦躁,后退半步,低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等候。”
仑日长老这才重新露出满意的神色,转向一直安静垂首而立的庄宴,语气缓和了些许:“很好,跟我来吧。”
庄宴闻言,抬起眼,目光快速与慈蝉交汇一瞬,极轻微的颔首,随即便顺从地跟上仑日长老的脚步,走向内厅那扇更为厚重的木质大门。他步履平稳,背影单薄,融入那扇门后深不见底的阴影中,仿佛被巨兽无声吞噬。
慈蝉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金属门合拢时沉闷的撞击声,感觉那声音重重砸在心口。
他环顾四周,惨白灯光下,墙壁上模糊的壁画描绘着肢体扭曲、与机械融合的诡异图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排水沟渠边缘,隐约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褐色污渍。
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他攥紧了拳,只能在心中默念经文,祈求佛祖庇佑,虽然他知道,在这魔窟里,神佛的视线恐怕早已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