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教主很重视你啊。”仑日长老将手边的仪器拖到操作台边,眼眯得像两条毛虫,一副和蔼慈祥的长辈模样。
多说多错,庄宴不敢多接话,只是含羞带涩的垂着头,还好他面容十分俊秀,不然以他的个子,做这样的表情多少有点辣眼了。
“过来吧。”仑日长老不在乎新人的回答,只是招招手,示意庄宴躺到操作台上,“抓紧时间。”
他脸上忽然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今天,我们先进行第一层洗礼。”
他取出一枚芯片,放在庄宴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操作台上的年轻人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果然是芯片!
庄宴盯着那枚薄脆的芯片,很淡的笑了一下,他问:“洗礼和芯片,有什么关系呢?”
“是束缚?”他笑了一下,“还是控制?”
仑日没有介意这个年轻人言语上的不敬,他向来喜欢有个性的小辈,逆来顺受的,他还有点看不上。
“都不是。”仑日的手指点了点芯片,“是净化。”
他有些落寞,“有人的地方,就势必分出个三六九等,这世道就这样。”
话未说完却又忽然激动起来,“真知道自起教以来,以建造一个平等无差的社会为目标,继承巨神明的重构之力,净化教众,以求人心无杂无念,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庄宴在心中嗤笑一声,空口笑谈罢了。
“第一层进化,可以洗去教众心中的贪念、妄念、杀念,使得教中人类不可高高在上,半机器人也不必垂垂低头,大家都能和平相处。”
“是吗?”这倒是令他有些震惊了,“那芯片?”
“芯片可以约束人心,即使是半机器人,也还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不是吗?”仑日将芯片捻起,在庄宴的后颈处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植入芯片的最佳位置。
庄宴不爽的歪了下头,有意躲避这种被人捏住的感觉。
“对于每一个接受洗礼的教众,您都会说这么多吗?”
没想到仑日长老哈哈大笑,“当然不是,主要是你很有潜力,教里也有心培养你。”
“潜力,这你们也看得出来啊?”
“当然,你的身体接受过重造之术。”仑日的眼神移向庄宴的手腕,满意的点点头,“而且你现在活的很好,这还不足以证明,你很有潜力吗?”
改造的潜力?
庄宴在心底冷笑一声,心想果然是这样,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真是个大麻烦啊。
他还欲再向仑日套点话,但仑日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光,不欲多说,摆摆手示意庄宴躺好。
庄宴坐着没动,冷冷问道:“接受洗礼的教众都是自愿的?”
似乎这样的天真出现在这样一个风俗的人身上很微妙,仑日颇为新奇的盯了他两秒,有些忍俊不禁。
“年轻人,人生是没有那么多选择的,你看看……”他抬手指指角落里巨大的窥视器,又拨开一旁的帘子。
这时庄宴才发现,帘子后面,一尊凶恶的三角头机器人眼睛闪光,尖尖的喙无声的上下张合,看起来滑稽又恐怖。
它的眼珠机械的转动,紧密跟随在庄宴移动的手指上。
刺客类机器人!
真是被自己逗笑了。
庄宴捂脸,居然真的会有点相信真知道长老说的鬼话。
芯片的安置很简单,在脖子上划个洞,然后把芯片竖着放进去。它会自动伸出触须,连接在人的神经和血管上。
然后,进行控制。
细痒麻痛一瞬爬满全身,庄宴只是轻轻眯了下眼。
他任由那股细微的电流感顺着神经蔓延,搭在操作台边沿的右手食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弛开来。
他全程没有挣扎,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仿佛被植入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直到外来的丝线试图在他脑中扎根时,他才略偏过头,目光垂落,淡淡扫过自己颈侧可能渗血的位置。
再抬眼时,他看向仑日长老,瞳孔深处那点惯有的散漫被一种呆滞的漠然取代。
大门滑开的瞬间,慈蝉正扒在门上竭力向内张望,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前踉跄,险些栽进门内。
仑日长老站在门内阴影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顺手将操作台上刚下来的庄宴往前一推。
庄宴脚步虚浮,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几步,恰好撞在慌忙站稳的慈蝉肩膀上。
慈蝉下意识伸手捞他,指尖触碰到庄宴的手臂,一片冰凉。
他低头,正对上庄宴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连惯常流转的光彩也消失殆尽。
“他怎么了?”慈蝉猛的抬头,声音绷紧。
仑日长老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闻言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少教主来了我真知道教这么久,莫非从没见过教众洗礼后的模样?”
慈蝉喉结滚动了一下,扶着庄宴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
庄宴顺从的靠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灵的空壳。四周惨白灯光下,零星走过的教众投来麻木或好奇的视线,墙壁上扭曲的竖目仿佛在无声嘲弄。
他没有再理会仑日,半扶半架着庄宴,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去。脚步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仑日拔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在一众教众沉默的簇拥下,清晰的追了上来:“少教主,记得三日之后,带这位新人来进行二次洗礼,那可是他人生中的大日子,千万别误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