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福禄轻手轻脚进了内室,隔着纱帐低声唤他:“少爷,时辰差不多了,该起身了。”
换做平时,棠少微就算赖床不起来也会哼几声,如今账内却一片安静。福禄又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应答,他记挂着棠少微昨晚的状态,心里漫起一股担忧。
他小心上前掀起一角纱帐,只见棠少微蜷在锦被中,呼吸微沉,眉头紧皱着,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福禄一瞧他这状态就知道不对,心下一沉,着急忙慌地往外走去,叫院里的丫鬟去请侍医来。
丫鬟步履匆匆,走到前院时正好撞见要出门的徐听彻,连忙拂身问安。徐听彻脚步一顿,认出她是棠少微院里的丫鬟,见她神色焦急,便问:“何事如此慌张?”
“禀王爷,是王妃发了高热,奴婢正要去请侍医来。”丫鬟回道。
徐听彻眉头微蹙,本要出门的人,此时却转身去了后院。
他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踏进屋内,福禄正端来一盆温水,打算用拧干的帕子给棠少微额角的汗。
“王爷。”福禄停下手上动作,如看救星般望向他。
徐听彻走到床榻边,垂眸看去。棠少微双眸紧闭,长睫不安地颤着,双颊微微泛红,唇色却泛着白。徐听彻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他额头,被烫得眉头又是一蹙。
他在床榻边坐下,接过福禄递来的湿帕,动作生疏却极为小心地敷在棠少微滚烫的额头。棠少微察觉到凉意,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徐听彻眼疾手快地扶住因为他动作显些掉下来的帕子。
钱伯闻声赶来,苍虬跟在他身后溜了进来,金瞳望向床上的人,在榻前不安地踱步,时不时轻微地发出一声呜咽声,仿佛能感知到棠少微的不适。
徐听彻看了它一眼,对一旁候着的丫鬟说:“去展会那边知会一声,说王妃今日身子不适,去不了。”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侍医没一会儿便匆匆而至,见屋内围着一圈人后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垂着眼仔细诊脉,不敢多看。
“王爷放心,王妃乃是寒气入体,引起了高热,症状虽急,但不属痼疾。待老夫开一剂发汗退热的方子,仔细调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徐听彻脸色稍缓,钱伯便领着侍医出去开方煎药。
室内复又安静下来,帕子已被体温焐热,徐听彻想拿起帕子重新浸湿给他敷上,刚抬手却发现衣袖不知道何时被棠少微攥在了手中。
棠少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明状况,瞧见徐听彻便哑着嗓子低低唤了一声“王爷”。
“醒了?”徐听彻垂眸看他,瞥见他鬓角的细汗,便换成左手拿起他额上的帕子递给福禄。
“热……”棠少微眨了眨眼,轻声说:“想喝水”
徐听彻轻抬了一下手臂,示意棠少微松手,棠少微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揪着他的袖子,连忙松开。
徐听彻瞧出他眉眼间的窘意,没作声,只是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少爷,您可急死小的了。”徐听彻一让开,福禄便上前可怜巴巴地说道。苍虬也挤了上去,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棠少微搭在床边的手。
棠少微略带安抚地朝福禄笑了笑,手上还摸着苍虬的耳朵尖。等徐听彻回来,一人一狗又默契地退了回去,将空间让给徐听彻。
徐听彻扶着人坐起来,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给他靠着。
棠少微就着他的手,慢吞吞把那杯水喝了。
徐听彻目光落在他因发热而格外殷红的眼尾,半晌没挪开。
“怎么了?”棠少微疑惑道。
“没事。”徐听彻收回视线,将杯子放到了床头的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