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如我们报警吧,就报失踪,警察叔叔会帮我们找人的。”
沈时懒得正眼看他,心烦地挥了挥手,眉毛搅在一起。
“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大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大人没叫你做的,你别瞎问瞎说。吃你的饭!”
沈艺不服气,慌忙补充道:“这是妈妈告诉我的方法。”
三个大人这时抬了抬眼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连沈涛也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巩静文和沈时的关系缓和,在他们心中早已心照不宣。
如果这话不是出自无知孩童之口,而是出自有文化的体面的中学教师之口,沈涛倒认为是值得考量的了。
沈时的眉头松了,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兴奋地问他爸:“爸,你拿个主意吧。”
他的身姿夸张地向前倾,跃跃欲试,他的拳头已经痒了很久了,好像一分钟都等不了了,这通火气快把他的精气神都烧光了,不发泄在丁思南身上他就怎么也泄不下火。
沈涛起初是觉得可行的,可是很快转变了思路。
认识的警察倒是有,但他以什么身份去办这件事呢?
他被停职回家的第三天,就收到了上面发下来的红头文件,林丽的速度真快,拿红头文件来压他。
沈涛不得不乖乖地在家里等‘调查’的结果,等待复职的通知。
他心里不是没有害怕,但是多年的官场经验压住了他凌乱的心绪,淡定多过了害怕。
红头文件不过就是点名家眷在单位闹事影响了领导的形象这一点,没有说其他的,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都出一份通报来批评他,可见林丽下了不少功夫,或许早就视他为眼中钉了!
可是就没听说过谁可以单凭夫妻吵架就把人从位置上赶下来的。
沈涛纵横镇政府多年,自问所有的纰漏都掩盖得天衣无缝,而且许多事情因年代久远,根本无从查起,哼哼,那林丽死了这条心吧,想扳倒他?白费心机!
就是挪用了十万块买房这件事…
不要紧的,财务小李是老陈的亲侄儿,都是自己人,信得过。只要老陈还在那儿,那林丽掀不起水花来。
要是没有这些事儿就好了…
沈涛追根溯源,就追到了王琴的头上去。
大家见他沉思了许久都不发话,表情极度厌恶地怒视着王琴,谁也不敢问是怎么了。
要是王琴没有去单位闹事,他沈涛依然是单位里权倾一世的副镇长,随便打个招呼下去,让市里面的派出所所长吩咐下面各片区的小警员动动手指,在内部系统里一查,这大海捞针的事情不就如探囊取物?
前世便是如此。
丁思南数次被家暴至昏厥,她曾多次尝试逃离,却始终无法摆脱魔爪。
妇联、社区、民政…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四处奔走,却换来一次次这是家务事的回答。
即便人生地不熟,距离玉城千里之遥,就算赤着脚走,她也下定决心要离开沈家。
汽车站、招待所、偏僻乡镇…然而方圆百里,依旧逃不出沈家的手掌心。
沈家人以妻子失踪的名义报案,顺理成章地利用警方的内部系统,通过街头巷尾的摄像头,通过公共场所的登记信息,精准地锁定到她的位置。
街上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仿佛是沈家的耳目,她逃无可逃。
弱小无助的她身后没有一个人,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帮手藏在强大而残暴的沈家背后,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丁思南的生命就像一只缺胳膊少腿的蚂蚁,覆于沈家的股掌之中,他们微微地弯一弯手指,于她而言皆是灭顶之灾。
“爸…”
沈时再次提醒,“不如我们去报警,凭你的身份地位,找个认识的人打声招呼,给派出所的小警察施施压,叫他们优先调查。比咱们没头苍蝇似的天天在外面瞎转强。”
“派出所那儿什么高端技术没有,找人不是轻而易举?说不定咱们刚报完案,没一顿饭功夫,人就给咱们送回来了。”
沈时舔了舔嘴唇,把指节捏的嘎嘎作响。
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一家老光棍好不容易讨了个‘外地媳妇’回来,谁料当晚给人跑了,老光棍不急不忙地拉着牛车去镇上派出所报案,第二天傍晚就逮了回来,一顿好打,自那以后那‘外地媳妇’就痴痴傻傻的,哪儿也不去了。
除了女人不打不听话这一点概念深深地刻在小沈时心头之外,派出所找人的神奇能力,也同样深埋在沈时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