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
沈涛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夹起一片黄瓜塞进嘴里嚼地嘎吱嘎吱响。
沈时一脸惊诧:“爸?你再想想?报警的话…”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还嫌丢的脸不够多?!”沈涛厉声打断。
“现在社区里人人都知道我们家的破事,只不过大家邻里邻居的当着面给我们留面子。我前天去棋牌室找你妈,外屋几桌的孩子把咱们家的事儿都编成了笑话绕口令!你还要我找关系报警,再叫人家把我们家的事儿到我单位里去宣传宣传?!你是猪脑子吗?!”
沈时重重地挨了几下沈涛的马栗子,满脸窘迫。
“哎哟疼!爸!我都多大了,你怎么还动手呢?…孩子都看着呢。”
沈艺低着头偷笑,没有逃过沈时的眼睛。
沈时瞪大眼睛警告他:“笑什么笑?!过完节就滚回学校去,家里那么多事一点忙都帮不上,就会回来蹭吃蹭喝。”
沈艺当优等生上了瘾,背后有爷爷和妈妈撑腰,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斜昵着曾经一个喷嚏就能让他怕到发抖的父亲。
“妈妈帮我跟学校请假了,特地让我在家多陪陪爷爷奶奶,她说我成绩好,上不上课无所谓,尽孝心最重要。”
“臭小子,你意思就是你爹我不孝了?你是不是皮痒了?敢这样跟我说话?”
沈时鼻孔喷气,扬手就要打下去,沈涛站起来又猛地朝他额头给了他几下。
笃笃笃!沈时的脑壳清脆响亮。
他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爸!你这样让我怎么在孩子面前立威信?”
“你还知道要脸了?你轻描淡写动不动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要不要脸?呸!”
一口大唾沫落在沈时的脚边,他羞愤难当,饭菜一口没吃就气饱了。
腿一瘸一瘸地走开坐到沙发上,扭开电视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像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老受伤了。
沈涛简直烦透了这个惹事精蠢儿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快奔四的人还不如小孙子懂事。
在他职业生涯关键的当口,低调做人为佳,王琴来闹的丑事给上面领导留下很不好的印象了,家里儿媳妇办得丑事再给添上两笔,他干脆主动点自己回去申请提前退好了,丢不起这人。
沈涛现在只想做一棵树,一动不动,最好让林丽忘记他的存在,他感觉自己正处在风暴的中央,凭借着自己多年打下的根基才保持着平衡。
不过,找人这件事也很重要,不能停。
“你年轻,带着你娘,多走两步路怕什么?不是已经排除了一些街道了吗?她又能出入得了星月广场这种高档商场,还能跑山沟沟里去不成?无非就是在南区、西区这几块中心城区里藏着,槐市就这么点大,能让王仁遇上,怎么你们三个人就遇不上?用点心去找!”
沈时闷闷不乐不接话,摁了几下遥控板,电视屏幕无事发生。
这台旧彩电是从废品回收站拉过来的,和过去结婚充当门面的三大件是同款,笨重的模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沈家的穷酸。
谁让沈涛不肯给钱重新填补家具,他们这几个伸手要钱的只好将就着用用。
“啧,怎么又不好使了?”
沈时把身体从沙发上撑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朝旧彩电厚厚的机身上狂拍。
“妈的,连你都跟我作对?”
三个月前家中地位还是他最高,如今全家就属他身心不全最窝囊,谁都能骑到他头上来,连个破电视机都要逆着他的意…
心里越是不痛快就越是喜欢拿不会还手的来出气,沈时一拳朝旧彩电笨重的机身爆捶下去,——
‘哐’!电视机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响,‘滋滋滋’——
“现在为您播报本市最新消息——滋滋滋——”
没有情感波动的清脆女声传来:“由记者张杰为您带来现场报道——”
沈时在这一刻无意中达成了沈涛的梦想,他的身体斜倚着旧彩电,脑袋耸拉,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一动不动,变成了一颗歪脖子树。
他的嘴里好像在喃喃自语,沈涛和王琴唤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忽然,沈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吓得所有人把筷子摔落在桌上。
他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让开了挡住屏幕的身体,激动地对沈涛说:“爸,妈,你们看看,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