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面露犹豫,正在思考措辞。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魏公子?”
魏琢猛的抬眼望去,只见楼梯转角处一位一身玄装,几乎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那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逐渐弥漫开来。
叶凡尘掐着开门的时间,正准备出门采药,一下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出入靖西王府多次,立刻便认出了此人。
他的目光在魏琢狼狈的模样上停顿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过身,“跟我来。”
两人刚走到一间客房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里面便清晰地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
叶凡尘蹙了蹙眉,推开了房门。室内光线昏暗,有一股很浓的草药味,靠窗的软榻上一个人影靠坐在床头,慢半拍地察觉到有人进来,转头向他们望去。
这张脸苍白的近乎透明得不见一丝血色,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没有焦点,“叶凡尘?”
魏琢心中猛地一沉:“苏大人!”
苏御揽一愣。
魏琢立马道:“大人!我是魏琢!”
苏御揽涣散的瞳孔似乎凝实了一瞬,“你不在倾珩身边,为何会来这里?”
魏琢顾不上解释,快步上前,“大人,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出事了。边塞派出的第一批通讯兵将消息传回京城,言明边塞情况危急,不容乐观,可紧接着瑞王就毫无征兆的南攻。王爷向皇上求了一道重赏功臣的圣旨才勉强带动了士气,堪堪守住了南方防线。王爷据此推断,边塞军中必有奸细走漏的消息,他立刻派人赶往边塞传话,但至今没有回音。如今南北两线僵持不下,王爷疑心不仅是边塞到京城的消息被恶意封锁了,恐怕连京城到边塞的消息通路也被切断了!”
“这不像是瑞王的眼线所做之事!眼下南北僵持,边塞孤立无援,最大的受益者是匈奴。王爷疑心边塞军中的细作不但是瑞王的眼线,还有可能是匈奴的卧底。此人潜伏在军中,危险非常!”
“我熟悉几条隐蔽险峻的小路,王爷派我前来向许将军传信,但一路我多次受到阻拦,最后前往军营的路必然凶险万分。我没有把握能否传回消息,因此先找到大人,若我最后没回来,请大人想办法将消息带到许将军手中。”
苏御揽脸色阴沉:“好,我知道了,你务必小心。”
魏琢得了这句承诺,稍稍安心,知道不能再耽搁,立马抱拳:“属下告退!”他转身,步履匆匆地就要离开。
然而还未走下楼梯,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魏琢迅速走下楼,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士兵闯了进来,个个神色紧张,为首的一人正急促地向掌柜询问着什么。
魏琢一眼认出那领头之人是许睿的近侍,迅速冲下楼:“刘岳,你怎么会在这?”
刘岳闻声猛地抬头,看见同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魏琢来不及问,立马将他拉到角落:“魏统领!边塞出事了!没时间解释!我们是按照将军的嘱托来找一个人的。”
魏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们找谁?”
刘岳急道:“许将军叫那人苏大人。”
苏御揽裹着厚衣,脸色苍白,垂着眸,静静的听着眼前这人的急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许久,他才听明白般,缓缓抬眸,轻声道:“你说,陆旻……叛变了,伤了许将军和几位将领。”
刘岳恨声道:“没错!就是他!昨夜匈奴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倾巢而出,跟我们拼命!许将军带人迎敌,厮杀到快天亮,眼看着就要打退他们了,就在那时,那畜生突然从背后偷袭了许将军还有其他几位将领,许将军反应快躲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他害得坠马重伤。另外几位老将惨遭毒手,当场被他捅伤了,边塞现在群龙无首,告急啊大人!”
魏琢猛的看向他,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苏御揽盯着他,“陆旻现在在哪?”
刘岳怒骂一声:“跑了!他趁着我们打的差不多了,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捅伤了我们这边的大将一个人跑到匈奴那边去了,那时我们这边兵荒马乱,根本来不及拦着他,直接让他给跑了!”
苏御揽闭了闭眼,迅速起身,随即他的手臂被人一拽住,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不带情绪的眼睛冰得吓人,还没等他开口,叶凡尘先道:“你身体不便,我先过去,你把药喝了再过去。”
伤兵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味。叶凡尘动作麻利地给伤患医治。
许睿躺在最里面的榻上,脸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他坠马时伤及内腑,又遭重击,至今昏迷未醒,是伤得最重的一个。旁边几张简陋的床铺上,魏巡、宋慎等几位老将已经醒转过来。
魏巡腰间裹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眉头紧锁;宋慎大腿被利刃贯穿,额角冷汗涔涔;其他将领臂膀,肩颈处各有伤痕。
帐帘猛地被掀开,魏琢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几步扑到魏巡床边:“爹!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魏巡捂着腰,看到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没反应过来:“魏琢?你怎么会在这儿?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魏琢看着父亲腰腹间洇出的血色,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王爷他发觉边塞出了匈奴的细作,切断了我们和京城所有的通讯。他派我来传话,让许将军警惕军中高位的内鬼,可我还是迟了一步,” 巨大的自责涌上心头,魏琢低声道:“都怪我路上耽搁了。”
魏巡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派去传话的人都没回来,你能活着把这消息带到这里,已经是不容易了,怪不了你。”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问:“王爷他还好吗?南北现在是什么情况?”
魏琢深吸一口气:“瑞王突然下令南攻,但王爷早有准备,提前从皇上那里求了一道重赏功臣的圣旨,靠着这道旨意提振士气,暂时防住了。现在南北消息渠道被彻底切断,情况不容乐观,瑞王要是还全力猛攻南方,就彻底完了。”
躺在旁边床上的宋慎,忍痛分析:“也许不会。周沂的眼线是负责给他传递边塞实情的,他应该不会隐瞒真正的军情。”
“若是他安插的眼线正好就是匈奴的卧底,消息依旧会被隐瞒。”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帐内几人同时循声望去。
苏御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帐门处。
宋慎和魏巡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复杂,“你就是苏大人?”
苏御揽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们的视线,“是我。”
宋慎挣扎着想要起身,似乎有话要说,但牵动了腿伤,闷哼一声。
“宋叔!” 魏琢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宋慎的手臂,支撑着他慢慢坐直身体。
宋慎和魏巡对视一眼,目光再次落在苏御揽身上。苏御揽明白他们的意思,没有多言,只是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挡住的帐门。
宋慎和魏巡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在魏琢的搀扶下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