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椅子露出了上半身。
而没怎么被路灯照到的、隐藏在黑夜里的后墙上面……好像挂着些什么东西。
“果然是你们。”忽然间,不远处缓缓地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那道身影越靠越近,夏安然的脸露了出来:“你们半夜不走,在这儿呆着做什么?”
“和你有关么?”尤归淡淡道。
李不诺的思绪被不速之客打断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语气还十分不礼貌:“那和你有关么?你们发什么神经?”
他说出的话不太好听,却让李不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没有必要和夏安然再进行毫无必要的口舌之争,在尤归恰好要开口的空档,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绕到了这栋房子的大门边。
然后在两人赶到之前,他果断地摁下了门铃。
“李不诺!”夏安然边走边喊,声音凑近:“你有病啊?没人在家,你想私闯民宅么??”
然而就像是故意为了打夏安然的脸一样,门的里面随之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夏安然的下颌瞬间绷紧,他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比不久前发现突然出现的尤归身边还站着一个李不诺的时候还好看。
李不诺看着他的面色,猜测他此时应该很想阻止易成开门,但是出于种种原因还是拉不下脸面。
铁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形容憔悴的男人。
他半长的头发散乱,身上草草地披了一件外套,脚上还踩着颜色不一的拖鞋,看起来是刚打算入睡听到了门铃声便飞快地赶下来了。
视线接触到尤归和李不诺的瞬间,男人脸上的浅笑僵住了。
随后那道目光很快再次落到了一言不发的夏安然身上,许久没听见他开口,男人的眼神黯了一瞬,轻声说:“好久不见。”
夏安然别开头。
他不说话,自然有人帮他开口——
“不然我们还是进去说吧,我看他状态不太好啊。可能是外边比较冷?”在男人确认了夏安然正在细微地打着颤之后,尤归继续道:“嗯?易先生?”
男人——不,易成垂在一边的手指小幅度地弯向了手心。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但很快,易成便无所谓地耸耸肩,侧过身子让李不诺他们进去了。
他家院子里面只停着一辆车,院子内部靠近房子的地方摆了几个大花坛。几个人踩着灌木丛夹着的小道走到尽头,顺着门口低矮的楼梯踏进了他家一层。
易成家一楼只有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客厅和一个开放式厨房。
室内整体呈浅色调,家具陈设得很整齐,除了必需品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摆件。
李不诺和易成压根就不熟,他对此人的印象也只工作时言辞犀利,工作外沉默寡言。前者来源于《杀天使》的场外采访,后者则来源于《游仙》剧组他担任总摄影时的态度。
由此可见,其实他和易成之间并没有多少交际,堪称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代表。
所以就算是隐隐猜到了陷害他的始作俑者是谁,他也始终想不通易成的出发点是什么。
几个人依照易成的指示坐在了沙发上,他从吧台上端来三杯水搁在了茶几上,淡声道:“喝吧,没下毒。”
尤归双腿交叠地坐在沙发上,食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一边的把手。他并不依言照做,只是饶有趣味地盯着面无表情、态度找不出差错的易成。
他的注视很明显。
易成却丝毫不理会他。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五分钟过后,像是终于遭不住这样的氛围了,夏安然率先开口。
他说这话不是在征询其他几个人的意见,只是在通知他们。
“我建议你最好别走。”尤归赶在他离开之前开口:“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你的猜测?还是说你怕了?”
李不诺耳朵发麻,尤归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如同一阵阴风穿堂而过。李不诺下意识看了一眼易成,意外地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表情一直完美无缺的易成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
但没多久,李不诺就抿着唇再次低下了头,旁若无人的划拉起手机来。
而另一边,夏安然被尤归说得停在了原地。
或许是因为他被尤归的激将法刺激到,打算真的如尤归所言验证一些猜测;也或许是因为……他只是放心不下眼下的场景。
而易成的脸色伴随着夏安然再度落座的动作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他的视线阴沉地扫过了尤归,那里面带着几丝仇视、探究,然而更多的,却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慌张。
“咱们现在聊两句?易先生?”尤归满意地开口。
易成颔首,静静地等待着他发话。
寂静的空间里,李不诺握在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他起身道:“抱歉,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他的目光对上了尤归的,两个人在转瞬之间便交换了信息。
尤归原先懒散扣着沙发把手的手指愈发地轻快起来,他望了一眼窗外迷蒙的月光,亲昵道:“好,早点回来,外面冷。我们过会儿也该走了。”
李不诺点头,在夏安然不太高兴的目光和易成疑惑的注视之下信步走向了门口。
他的步伐极小、速度极慢,仿佛两条腿上挂着几十斤的看不见的石头,导致他难以正常地前进。
一段不过十米的路,硬是被他走了整整三分钟。
就在他手指刚刚贴上冰冷的门把的瞬间——
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李不诺猛地转身,不顾身后被尤归乍然起身死死拦住的易成和不知所措的夏安然,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