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车子和那栋别墅擦肩而过,待到李不诺别过头来,尤归这样问。
“我?唔……”李不诺沉吟片刻,“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什么?”
“啧,”李不诺想了想,又自顾自地摇头说:“说不清,更像是直觉。”
尤归还没来得及追问,又听到他说:“对了,你刚才夏安然说你威胁他,是什么意思?”
车子驶出了别墅区,堪堪贴上了马路的边,尤归却一打方向盘,在一旁的小道上停了下来。对上李不诺偏过来的视线,他解释道:“等一下守着的那兄弟,我们一起走。”
接着,他继续道:“夏安然那事儿……说出来可能不太道德。”
李不诺疑惑地看他。
他斟酌片刻,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你……知道易成吧,他喜欢夏安然……”
李不诺摁下车窗,晚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飘过来,进入了他的鼻腔。浸在这股暖洋洋的清淡香味之中,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不是很意外。
“去年秋天,易成和夏安然上床了,所以他那段时间一直没去上班。”
“什么?”李不诺诧异地转过头,那股香味都变得寡淡起来。他试探着问:“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么?”尤归重复,“算有关,也不算完全有关。”
他开始精简地叙述来龙去脉——
尤归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信息来源广,而且非常善于抓细节。自打和夏安然重逢之后,为了尽量规避和夏安然的见面,他一般都让郎森给他安排那种和夏安然打不着照面的行程。归因于两人的咖位悬殊,这事儿完成得相当顺利。
不过再怎么刻意地安排,总有一些活动他们是要同时出席的。
但是其实尤归和夏安然重逢后第一次见面的场所不是在那种品牌活动或者年度典礼上,而是在某次采访后台。
对,就是在当初《杀天使》拍完之后的娱乐访谈那会儿。
那天夏安然应该是有急事,来采访现场找易成的时候恰好被尤归看见了。
尤归没有听人墙角的兴趣,然而这俩人隐私意识太差,讲话嗓门巨大,声波霸道地越过薄薄的门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见夏安然正在语速飞快地质问着易成什么,一句话里面好几个“滚”,而易成却一直一言不发,在这种状况下他采访时的伶牙利嘴好似不翼而飞了一般。等到夏安然单方面地输出完了,易成才冷静地说:“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你烦我是你的事情,我……是我的事情。”
中间这个词儿被模糊处理了,当事人貌似不太愿意说出口。
听清楚易成说出的话之后,尤归莫名觉得他这个句式有些耳熟。但是正当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屋里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门把被人往下按。为了不被发现,尤归于是迅速地躲开了。
这事儿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夏安然在剧组买通工作人员对李不诺痛下毒手,尤归情急之下才突然想起了易成这号人物。结合着易成和夏安然那大差不差的话术,他灵光乍现想出了一个让夏安然痛不欲生的点子——推易成一把。
不过当时他设想之中易成这种寡言无趣的人,在喝了下了少量药的酒之后最多也只敢对夏安然上下其手,完全没想到这人良善伪装下居然藏了一副熊心豹子胆——他令人大跌眼镜地把夏安然给上了。
而在意外发生之前,被尤归安插在夏安然身边、一直监视着他们的冉杨,早就把隐形的摄像头塞进了易成的身上。
摄像头记录下了他们所有的过程。
虽然只拍到了关灯之前的场景,但是后面的声音也一字不差地被录进去了。
夏远青算是一个思想古板的老古董,是不可能接受他儿子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事实的,所以夏安然平时再怎么骚扰尤归,在他爹面前他也不敢露出一丝马脚。
他的伪装技术高超,曾经谈的几个男友没有一个被他爹发现的。
因此尤归才有机会用视频去威胁他,也因此,在夏安然刚才吼出那些话之后,尤归才敢打消怀疑。
“我是不是非常卑鄙?本来我不打算和你说这件事的,毕竟这事儿不太光彩……”尤归忏悔一般,注意到李不诺沉默地划拉着手机的模样,他心下一咯噔,“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你——”
“等等,”李不诺貌似压根没听见他的告解,忽地把手机反过来面对着他:“易成是不是有个妹妹?”
“妹妹?”思绪被牵引着,尤归略作思考:“唔……我之前查过他,他家在A市还算有名。他爸妈早就离婚了,现在家里有四口人,他、他爹、他后妈,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对,他确实还有个妹妹,七八年前被他妈妈带走了——”
“他妹妹叫什么?”
尤归皱了皱眉,“这个没找到,她好像改名了。”
“我们回去。”李不诺匆忙打开车门,一只腿跨出了车厢。
尤归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还是想也不想地就跟上了他的步子。
“你还记得到刚才那栋房子的路线么?”
这别墅区的道路设计有些复杂,李不诺的方向感没那么好,过一次记不住路。既然尤归在这儿有房产,那他肯定对这里的路形了如指掌。
果然,李不诺话音刚落,尤归便迈大了步子领先了他一个身位,在他前面带着他走上一条捷径。
他们绕过中央的圆形花坛,过了一架木桥,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那栋侧面安着落地窗的别墅前。
李不诺站在侧墙边,偏过身顺着斜后方看过去,视野开阔,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角线上夏安然家大门口的情况。
“你是觉得……刚才易成站在这儿一直看着我们?”尤归毕竟不笨,一时间疑惑,但很快就捋清了思路。
李不诺点点头,建立在屋主就是易成的假设上,除了这种情况,他解释不通为什么刚才这扇窗户的薄纱帘后恰好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影,而那道人影恰好在他们快要靠近时消失了。
但是……他又觉得远远不仅如此——这种独栋别墅的四周一般是有围栏或者围墙的,易成家这侧墙也不例外,虽然他旁边这堵围墙过于低矮,防范作用聊胜于无,但是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阻挡视线。
他往后退了几米,边想边抬头绕着围墙的角落转了一圈。
大概一分钟之后,他歪着头对尤归说:“你看,那块儿是不是他家露台上摆着的椅子?”
尤归凑近一看,认可了他的说法。
李不诺粗略猜测易成这种都算得上有窥私癖的人肯定不会甘心自己的视线受阻,一定会找一个视野更加开阔的地方看。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前不久注意到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