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归叙这桩沉重往事的时候,语调平平,完全是旁观者视角。
李不诺听完之后却觉得尤归内心绝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无波,他没有养过宠物,但是也和尤归一样失去过“家人”,虽然那个男人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他的家人了。
世界上最伤人的,不过生离死别,它们给一个人带来的痛苦不是其他伤口能比拟的。
一旦在心上烙下,便再也难以消去。就算日后一段时间不再念想了,回忆起来的时候也难抵钻心之疼。
李不诺透过尤归嘴角挂着的那抹淡笑窥见了中学生尤归捧着狗的骨灰痛哭流涕的场景,他情不自禁地将手覆上了尤归漆黑柔顺的头发,想把尤归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扣,仿佛这样就能略微安慰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小尤归。
尤归在那只手贴上来的时候意外地看着李不诺。
从李不诺的眼睛里面看见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怜惜和愧疚,他笑了笑,抓过李不诺的手腕,将他冷白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说:“没关系。”
李不诺一愣,感受着尤归下颌触感清晰的骨头:“怎么了?”
尤归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像是在感受他手掌上的纹路一样,不再说话了。
李不诺脸上发烫,赶忙抽回自己的手。他感觉尤归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侧脸上,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说什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边好像来了新消息……”
他本来只是找个借口摆脱这尴尬的氛围,不曾想好巧不巧,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放在桌面上的电脑恰好发出了提示音。
正事要紧,尤归收起了旖旎的小心思,颇不情愿地挪动着鼠标。
“湖光别院……今天晚上八点半有一辆挂着陌生车牌的私家车进入?”李不诺皱着眉快速看完了这行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地儿貌似是A市地理位置最偏的别墅区,里面的房子大部分是该小区业主用来小住的。所以,一般来说一年里面估摸着也就只有十辆以下的挂着陌生车牌的车会进入那儿。
那车正好在雄乐消失不见的空档驶入湖光别院……
是巧合吗?
这时,尤归忽然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地摁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对面很快便接通了,尤归抓着手机说:“你继续在湖光别院等着。”
“对,可以的话最好搞到小区监控。”“
挂断电话之后,尤归立马起身穿上外套,转头对李不诺说:“我们现在得快点过去,至少这一个小时里她应该还走不了。”
和他们联系的那个人说雄乐是在八点半进入小区的,而现在是八点三十五。
李不诺跟上了尤归的脚步,匆匆忙忙地坐上了尤归的副驾。
尤归开车很快,速度甚至超过了元旦那天晚上。
二环相较于市中心交通无比顺畅,他们达到湖光别院的时候刚好九点整。
李不诺注意到尤归畅通无阻地开进了湖光别院,才意识到他或许在这个地方也有房产。
五分钟以后,黑色大奔在一栋别墅面前缓缓停下。
李不诺从车上下来,仰头望着这栋别墅——它从外边看起来不旧,应该是主人请了人定期维护。镶着铁门的红墙上面挂着一个浅金色的门牌。
“这是不是……”李不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开口想要问问尤归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许久没有听到回应。他站起身环顾一圈,发现尤归正站在斜后方眺望着什么。
李不诺走过去问:“怎么了?”
尤归摆摆手,说:“我在找那辆车。”
别墅区的地下车库只有业主的车能停,那辆看起来就很平价的车一看便不是这里业主的所有物,更何况他们已经知道了那车上面挂的是陌生车牌。
“这是……夏安然的别墅?”见尤归暂且没有要说话的模样,李不诺率先开口。
他刚才注意到……那个浅金色的门牌刻着的数字下面貌似有一个姓氏。只是或许是因为经年累月受风吹雨打,那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他只能隐隐约约辨别出那个字下半结构很像“夏”。
“是,这是他爸的房子。不过实际上夏安然来这儿多些。所以——”
“所以你怀疑这是他和雄乐碰头的地方?”
“对。”尤归顿了顿,看了一眼手机:“但是……刚才和我联系的人跟我说他在监控室确实看见了夏安然的车今天开了进来,而且直到现在还没出去。”
“你一直怀疑的是那辆陌生车牌的车是夏安然开进来的,不然保安不会那么爽快地放人。然而根据最新消息,你发现这车并不是夏安然开进来的,而是别的业主。现在对那个业主的身份毫无头绪,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