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九月底的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太和门外,旌旗猎猎,仪仗森严。鎏金铜鹤吐着袅袅青烟,汉白玉阶两侧,侍卫持戟而立,百官分列,静候皇子归朝。
远处尘土轻扬,两辆朱轮华盖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起,先是一袭银白锦袍的永琪跃下,眉目清朗如旧,只是眼角添了几分沉稳。随后是赛娅,一袭茜色骑装,发间金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最令人意外的是,紧随其后竟又下来一人——赛穆,草原上的雄鹰,此刻却穿着中原服饰,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恭敬。
三人并肩踏上丹墀,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至御前。永琪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皇阿玛,儿臣幸不辱命。此番四川赈灾,共调拨粮米五万石,药材千余箱,于绵州重灾区设立医馆二十余处。又命工匠协助灾民重建屋舍,疏通被山石阻塞的官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儿臣亲眼所见,倒塌的学堂已重新传来读书声,毁坏的农田也补种了冬麦,百姓们都说——」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乾隆,「都说皇上如天之仁,让他们在废墟中重获新生。」
乾隆眼底泛起笑意,亲手扶起爱子:「好,很好。」他拍了拍永琪的肩,力道很重,「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目光越过永琪肩头,落在赛穆身上,「赛穆王子,怎么有空来中原了?」
赛穆上前一步行礼:「回皇上,阿爸让我代他向您问好。」他汉语已比从前流利许多,「听闻四川遭灾,我们草原儿女也感同身受,特地送来千匹战马,助朝廷运送赈灾物资。」话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直率,却又不失礼数。
乾隆朗声大笑,声震殿宇。永琪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皇阿玛,儿臣还有一件喜事禀报。」他说完转身走向马车,从一位嬷嬷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熟睡的男婴。那婴儿裹在绣着祥云的锦被里,粉嫩的小脸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永琪将孩子轻轻抱到乾隆面前,声音里满是骄傲:「皇阿玛,这是您的孙儿,已经六个月大了。儿臣斗胆,请皇阿玛赐名。」
一时间,太和门前鸦雀无声。太后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快步上前:「这...这是怎么回事?」她颤抖着伸出手,永琪顺势将孩子递到太后怀中。老佛爷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只见那孩子睫毛纤长,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永琪退后一步,牵起赛娅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赛娅脸上泛起红晕,永琪温声道:「上天垂怜,我们完成赈灾后,才到西藏一个月,赛娅就有了身孕。」
太后闻言,眼眶顿时湿润了。愉妃也凑上前来,看着婴儿的小脸,忍不住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乾隆先是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好!好!朕定要好好给朕的小孙儿想个吉祥的名字!」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孩子似有所觉,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愉妃抱着小阿哥,一路笑得合不拢嘴,永琪和赛娅紧随其后,刚踏入永和宫的朱红门槛,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廊下快步迎来。
「给五阿哥、福晋请安。」欣荣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如旧。她穿着淡紫色的旗装,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比起从前在华丽的装扮,如今更显素净。
永琪和赛娅同时怔住。两年未见,他们几乎忘了永和宫里还有这样一位侧福晋。欣荣抬眸,目光在永琪脸上短暂停留,又很快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起来吧。」永琪语气有些生硬。赛娅下意识地往永琪身边靠了半步,手指攥紧了衣袖。欣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温顺地退到一旁:「五阿哥和福晋一路劳顿,妾身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茶点。」
愉妃正逗弄着怀中的孙女,此刻才察觉到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连忙打圆道:「是啊,你们先去歇着,晚些再来陪额娘用膳。」
永琪如蒙大赦,拉着赛娅快步往寝殿方向走去。欣荣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