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冰霜倏然化开，将密报丢进香炉：「既如此，此事不必再查。」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猜疑，「传旨，刺客蒙丹私闯禁宫、挟持太后，意图掳走妃嫔，依例判处斩首。」

鄂敏正要领命离去，乾隆忽然叫住他：「等等。」皇帝轻叹一声，指尖摩挲着案上的和田玉镇纸：「朕知他们回教最重全尸...你去狱中见他一面。」他顿了顿，「告诉他，香妃安然无恙，朕未迁怒于她，让他...安心上路罢。」

鄂敏会意，低声道：「臣明白。狱中阴湿，犯人常因畏罪自尽...」「嗯。」乾隆望向窗外，暮色已笼罩紫禁城，「给他留些体面。到底...」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也只是为爱痴狂。」

杭州

集市上，小燕子穿梭于茶肆酒坊，向商贩们打听杭州知府的名声。

「阎大人可是青天大老爷！」卖糖人的老汉竖起大拇指，「办了官学，让穷人家的娃娃也能读书。」「是啊！」绸缎庄的老板娘插话，「去年还收留了好些落第的举子，管吃管住让他们温书，只让他们在闲时教那些娃娃识字！」

小燕子眼睛一亮，突然想起纪师傅曾提过——杭州知府正是当年那位被学生欺负的阎夫子！她拉着班杰明直奔府衙。

门房通报「小燕子求见」时，阎大人正在批阅公文。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 「快请！快请进来！」阎大人颤抖着站起身，官帽都戴歪了。

当那个明媚如初的姑娘跨进花厅时，两鬓斑白的知府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真是你...真是你啊！」他竟忘了官威，像寻常长辈般拉住小燕子的手上下打量，「这些年我派人寻遍北京城…你究竟去了哪儿？」

班杰明站在一旁，被这阵仗惊得瞪圆了蓝眼睛。小燕子又感动又好笑：「我后来找到家人啦，他们现在在大理，我正要回去呢。」

「好！好啊！」阎大人用袖子抹着泪，「我就说善心有好报！」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吼吼地吩咐下人：「快去备席面！把夫人新腌的醉蟹端上来！」

席间，阎大人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班杰明。他擦了擦眼角，好奇地问道：「丫头啊，算起来你也二十了，这位洋人公子...莫不是你的夫婿？」

「噗——」班杰明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擦溅湿的衣襟。小燕子听到「夫婿」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哀伤，虽然转瞬即逝，却被班杰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是啦！」小燕子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明媚的笑容，「斑鸠只是我的朋友，我在杭州办事多亏他帮忙呢！」她迅速转移话题，关切地问道：「阎大人，您的眼疾现在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人敢欺负您？」

阎大人闻言又抹起眼泪来，这次却是带着笑意的：「自从娶了我家夫人，她天天变着法子给我做猪肝，这眼睛啊，倒真比从前清明多了！」说起夫人，阎大人脸上泛起红光，絮絮叨叨地夸起自家娘子的贤惠，而他家娘子就在旁一边让他别说了，一边却笑得比花都灿烂。

班杰明悄悄观察着小燕子——她虽然跟着笑，但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在听到「夫人」二字时，睫毛会轻轻颤动。

夜风穿堂而过，阎大人兴致勃勃地命人取来夫人新酿的梅子酒，小燕子仰头饮尽，甜中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