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晴儿轻轻挽挽住她的手臂，「我们该启程了。」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小燕子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转身时却扬起灿烂的笑脸：「走啦走啦！听说前面镇上的龙须糖特别好吃！」她蹦跳着钻进马车，发间的茉莉花扑簌簌掉下一片花瓣。

杭州西湖

碧波荡漾的西湖上，画舫轻舟如织，船桨划破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远处雷峰塔影倒映湖中，与三潭印月相映成趣。岸边垂柳依依，嫩绿的枝条轻拂水面，偶有燕子掠过，点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哇——」小燕子刚跳下马车就睁大了眼睛，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这地方比说书的讲的还漂亮！」

她指着湖中央一艘雕花画舫，那船上歌女正抱着琵琶唱《忆江南》，吴侬软语随风飘来。几个梳着总角的小童在苏堤上追着卖糖人的担子跑，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

晴儿撑开油纸伞，含笑望着白堤上如雪的桃花：「难怪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箫剑目光温柔地望向孤山方向：「爹娘从前常带我在断桥边赏荷。」他解开包袱取出三支白菊，「明日带你们去祭拜时，路上还能买些龙井茶糕——娘生前最爱这个。」

夕阳西沉时，三人站在客栈二楼凭栏远眺。湖面镀着金红色的余晖，小燕子忽然把脑袋靠在晴儿肩上：「哥哥嫂嫂，我喜欢这儿。」她手指绕着栏杆旁的柳絮，「要是…要是那个人也能看见这片湖水就好了。」

第二天，晨雾未散的山间，三人的脚步声惊起草丛中的鹧鸪。萧之航与杜雪吟的坟茔静静立在山腰处，青苔爬满简陋的碑石，四周野菊寂寥地开着。

箫剑跪在湿冷的泥土上，指尖抚过碑上模糊的刻痕：「爹，娘，儿子带妹妹和夫人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混着山风，「妹妹比我们想的都有出息，她机缘巧合成了还珠格格，竟替我们全家讨回了公道……」

小燕子突然扑通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爹！娘！我是云儿！」她抬起沾了草屑的脸，眼泪砸在坟前，「你们放心，哥哥可厉害了，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他会好好照顾我！」晴儿将备好的三牲祭品摆好，执壶斟酒：「媳妇晴儿，给公公婆婆见礼。」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仿佛逝者的回应。祭拜过后，箫剑望着墓碑轻叹：「前年皇上为爹娘平反后，我便想将坟迁回萧家祖坟，只是忙于科考，如今又要赶赴大理上任……」他攥紧拳头，「只能再委屈爹娘一段时日了。」

回到客栈后，小燕子敲开了箫剑和晴儿的房门。她坐在圆凳上，手里拿着茶盏，语气坚定：「哥哥、嫂嫂，我想留下来替爹娘迁坟。」

窗外传来西湖画舫的丝竹声，她抬头时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我对杭州……有种说不出的亲近。这里的山水，这里的街巷，连风吹在脸上都特别舒服。」她声音渐轻，「我想多待些日子，好好办这件事。」

箫剑皱眉：「你一个人怎么行？迁坟要选吉地、请风水先生、安排仪式……」

「有鄂敏留下的侍卫帮忙呢！」小燕子从腰间解下令牌，「再说，我还有这个，无论到了哪里都可以找当地知府帮忙。」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临行前乾隆特意给她的。

晴儿握住她的手：「不如我留下来陪你——」「不行！」小燕子猛地站起来，茶盏被碰得叮当响，「你们才成亲多久？分开的滋味我最清楚了……」她声音突然哽咽，又强自压下，「我不同意！」

小燕子见兄嫂仍在犹豫，突然起身绕到他们身后。她俯下身，双手轻轻搭在两人肩上，声音难得带着几分恳切：「你们信我一次好不好？」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实不相瞒，我坚持要出来两年，就是想好好历练自己。」她咬了咬唇，「我不想在宫里靠着皇上，出了宫又靠着哥嫂，最后活成个废物。」箫剑抬头，对上妹妹倔强的眼神。她继续道：「你们总得给我个长大的机会啊。」

良久，箫剑长叹一声：「好。」他转身握住小燕子的手，「但只给你两个月时间。无论迁坟是否完成，都必须来大理汇合。」晴儿也柔声补充：「若逾期不至，你哥怕是要丢下官职回来寻人了。」

「知道啦！」小燕子绽开笑颜，举手作发誓状，「我保证不负使命！」她眼珠一转，又笑嘻嘻道，「到时候给你们带杭州的龙井茶糕，还有——」

箫剑无奈地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窗外，西湖的夜雾渐渐漫上来，笼罩着这座即将见证小燕子第一次独当一面的城池。

雏燕终须独自飞，方知天地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