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他披衣起身,循着一股焦糊味来到厨房,只见小燕子正手忙脚乱地挥舞锅铲,鬓角沾着面粉,鼻尖蹭了炭灰。
「弘历醒啦?」她举着半焦的韭菜盒子献宝,「我做了阳春面!荷包蛋!还有——」
话未说完,锅里的油突然噼啪炸响,吓得她往后一跳,正好撞进乾隆怀里。他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轻笑:「朕的御厨要是这般手艺,早该拖出去砍了。」
用早膳时,晴儿对着嵌了蛋壳的荷包蛋欲言又止,箫剑硬着头皮咽下咸得发苦的面条。唯有乾隆面不改色,将焦黑的韭菜盒子吃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多喝了两口寡淡的面汤。
两人牵着手穿梭在热闹的街巷,十指紧扣得像是怕被冲散。小燕子举着猕猴桃饼非要乾隆先咬,乾隆笑着咬了一口,却被酸得眯起眼,惹得她咯咯直笑。看变戏法时,她踮脚凑到他耳边:「那鸽子是从袖笼里换的!」
当他们终于坐下吃胡辣汤时,卖花婆婆挎着竹篮蹒跚而来,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一朵菊花:「老爷给夫人买枝花吧?老身跟了你们半条街,甜得像蜜里调油——定是新婚燕尔吧?」
小燕子突然红了脸,低头搅着胡辣汤。乾隆却掏出一锭银子,把整篮茉莉都买下。「我们成亲许久了。」他将沾露的茉莉别在她鬓边,指尖抚过她发烫的耳垂,「只是见着她,永远像初见时欢喜。」
卖花婆婆笑着走远时,听见那娇俏的娘子带着哭腔嗔怪:「您干嘛说这么肉麻的话呀!」而那位气度不凡的爷,正用袖子轻轻给她拭眼角。
午膳后,两人离开闹市,来到河边的小径上散步。小燕子远远看到河上的小船,立即兴奋了起来,拉着乾隆快步跑到船边。
窄窄的小船在河面上轻轻摇晃,荡开一圈圈涟漪。小燕子依偎在乾隆怀里,两人的身影倒映在水中,被粼粼波光揉碎又拼凑。
「在想什么?」乾隆低声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小燕子望着远处青山,声音轻得像梦呓:「在想我们相遇的故事,真像天方夜谭呢。」她仰起脸,睫毛上沾着细碎阳光,「我这样一个野丫头,居然闯进皇宫当了格格,还...」
「还偷走了朕的心。」乾隆接话,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小燕子咯咯笑起来:「等到了大理,我要是跟邻居们说这些,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乾隆望着交握的双手,「这就是缘法。从十五年前白云寺的相遇开始...」他声音渐柔,「朕这个本该称孤道寡的人,竟也尝到了寻常夫妻的滋味。」
小燕子突然转身扑进他怀里,茉莉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会天天想您!每天每天都想!」船身猛地一晃,乾隆连忙揽紧她的腰:「当心——」话音未落,却见她趁机在他唇上偷了个吻。
夕阳将两人的剪影投在船舷,交颈相依的模样惊起岸边一对白鹭。乾隆抚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道:「朕也是。」
夜色如水,纱帐内,小燕子伏在乾隆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往常欢爱后她总是累得倒头就睡,今夜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您要记得用膳,别总等菜凉了才动筷……」她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熬夜批折子不许超过三更天,小路子都告诉我了,您上次……」
乾隆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松开,故意板着脸道:「朕看你是舍不得睡,想再来一回?」小燕子顿时涨红了脸,却仍倔强地搂住他脖子:「还有!每天都要拆我的千千结!」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泪光盈盈的眼里碎成星河。乾隆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低得像是叹息:「朕会数着日子拆……」他的唇流连在她耳畔,「因为每拆一封,就离抱到这只小燕子更近一日。」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小燕子终于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中昏昏欲睡,临闭眼前还含混地嘟囔:「要梦到我哦……」
乾隆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轻轻将锦被拉到她肩头。案头烛花爆了个响,映亮那盒精心保管的千千结,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她的温度。
相思如结,终有解时。
城门外,朝阳刚刚爬上城头,将青灰色的石板路染成金色。小燕子站在晨风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旌旗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