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我都钟意爽快的人。”

他提笔在报价单空白处写下个数字，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们要这个数量的货，运费保险这些我都有得让步，不过……”他刻意停顿一下，才又接着说，“我们要求D/P结算。”

林棠不禁蹙眉。

见她为难，他又步步紧逼。

“David同我讲过，你们之前做代工，没品牌的。我信任David，才打算跟你们合作。如果你没办法拿主意，不妨先回去考虑一下。”

张德胜又刻意将报价单往她那边推了推，上面的数字在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他的手指不断交替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催促的鼓点

林棠始终没说话，氛围一时变得有些紧张。David见状，只得又出来打圆场。

“张老板和我认识很多年了，他的为人我可以保证。林小姐，你们的品牌目前还没打开知名度，人家不放心也是很正常。不过是个收款方式，能有什么问题呢？”

豺狼环伺，林棠觉得自己像一个掉进狼群的羔羊。

但在商业世界里，猎物和猎人的角色频繁互换，通常是为了逐利自愿走入圈套的。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侥幸心理在叫嚣。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此时她却出了冷汗。

她将自己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张老板，这批货数量太大，我需要回去确认一下。我会尽快答复你。”

张德胜挑了挑眉，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送客。

林棠收起桌面上散落的报价单，刚走到门口转角处，David又追了上来。

“张老板只留两天，后天一早就要走了。你最好尽早做决定。”

他递给林棠一个电话，让她想好了联系他。

David重新回到桌边坐下。

“不过是一个初冒头的小姑娘，你何必为难她？”他笑笑与张德胜碰杯，低头仔细闻着弥散的茶香。

张德胜轻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

“这个市场可不会因为她是新人就善待她。没名气，没经验，自然就没有谈判的筹码。”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从沙发上站起来。

“真这么好做，那人人都发达啦。”

说完将烟按在烟灰缸上，走出了谈话间。

“唉，林棠，你刚去哪了？”张琪琪喊住她。

林棠从那洽谈室出来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萝卜，蔫了。

“琪琪姐，如果现在有个送上门的大单，但要求□□，能做吗？”

“有风险。”

“但是……”

“但是利润可观。”张琪琪接过报价单，帮她看了一眼，“要不要做你自己决定，但要做好风险控制。”

回到酒店，旅途的奔波并不让林棠感到疲惫，倒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她辗转反侧。

海港风情，高楼林立，港区这么美的夜色，终究成了失眠夜的背景板。

第二天，她全然无心听交流会上的发言人侃侃而谈。商业资讯，生意心得，通通左耳进右耳出，只在心里盘算着又过去了半天，她还是没能做决定。

接近散会，手机上出现来电提示。她瞟了一眼，小跑着走出会场。

“陈允。”

对面一接通电话，就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工作上的事。但陈允听出她心里有事，又给了她一个出口。

无法抉择的苦闷时刻，她并不是希望有人能帮自己做决定，仅仅是这些情绪被看见，被接纳，就已经让她轻松不少。

“没事。”

见她吞吞吐吐，陈允并不相信她的话。反倒有些担心，希望她能多说一些。

此时里面的会议已经散场，顾彦礼过来喊她吃饭。她只好简单应几句，匆忙收了线。

话筒里传来忙音。

陈允放下电话，看着眼前缠绕的电话线，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同样，怎么都理不顺。

“陈工，愣着干嘛？一起去吃饭。”直到同事过来搭上他的肩，他才惊觉自己长久的迟滞。

“来了。”

饭后，林棠又纠结了一个中午。左右脑互搏，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