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妈妈打量着那女子,她生着一张鹅蛋脸,虽容貌不算出众,但看起来温润、端庄,像上好的白瓷。眉眼微微垂着,投过来的目光沉静如水,对眼前这对恩爱模样的夫妻似乎无半点吃惊。难道是她想错了?
柳娘子并不上前,也不离开,她在等。
她对安德郡王府虽没有了如指掌,但也了解了七八分,尽管是寻常人家,有三妻四妾亦是常事,但赵君源自正妻歿了,府里也只有王氏一妾,可见这个王氏是个厉害的。听母亲说,这王氏品行不好,亏得赵老太太压着才没让她上位。
这些年,母亲帮她打听过不少男人,但她前段婚姻被坏了名声,大都敬而远之,要不就是年纪大的鳏夫要续弦的;要不就是穷的叮当响,图她嫁妆的;还有好色之徒,想让她做妾的……
她都已经做好一辈子侍奉父母左右的准备了,若是不成,她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可她偏偏遇到了赵君源,他知书达理,相貌端方,是个正人君子,更是与她情投意合。赵老太太尚且是母亲的好友,知根知底,尽管王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但她嫁进去是做正妻的,她愿意再勇敢一次的。
赵君源无奈被王氏拽着坐下了,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这里遇到了呢。
眉峰聚成小山,他刚坐下,无措抬头,便迎上了柳娘子三分含笑的红唇,视线上移,她眼神里透露的鼓励和宽慰一下子激起了他的勇气。
“稍等。”他挡住了王氏正要送进他嘴里的包子,站起来向柳娘子走去。
赵君源彬彬有礼地作揖,“柳娘子久等了,恰巧遇到家里的小妾,让娘子见笑了,以后若有机会,在正式场合再让她给娘子行礼,今日赵某
先送柳娘子上轿如何?”
柳娘子仍然露三分笑,心里却是十分满意,他没有莽撞地让她过去和他的小妾坐一起,而是恭敬又有礼,说在正式场合让小妾给她行礼,给她体面和尊敬。他果然是个有担当,懂礼数,知尊卑的,她知道,没有看错人。
“王爷不必相送,有小桃陪我就可以了,王爷先忙,小女先回府了。”
柳娘子宛然一笑,与赵君源辞别。
晚霞的光辉落在她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簪,落在她的侧脸上,越发衬得她清雅出尘。
王氏刚开始觉得两人都表现得彬彬有礼的,并没有看出不妥之处,直到看到赵君源看着人家背影出神。
“她是谁?”
赵君源黏糊糊的眼神,被尖锐的责问声拉了回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王氏,安抚她,“来,坐。”
这件事其实早就跟王氏说过了,她终究是要知道的,最近日日夜夜都想着柳娘子,他也想快些把柳娘子迎进门。
赵君源给她倒了一杯茶,“来,喝茶。”
“那是哪家的娘子?这娘子似是没见过……王爷今日怎么有闲情来庙里?往日让你来,你都说有事要忙……”王氏一连问了好些问题。
赵君源不慌不忙,边给自己倒茶边说道:“她是柳家的娘子,是…我将要娶的正妻。”
话音刚落,就听见杯子落地的“哐当”声。
“娘子!”
王氏慌张地将王氏扶起来。
王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烛光盈盈。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王氏淌着泪,目光失神地喃喃自语。
墙面上的字画极其碍眼,王氏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一把撕烂,瓷器、妆奁,一个个被打翻在地,想起自己为赵君源装得一副红颜知己模样得他青睐,现在想来实在恶心。他赵君源装什么清流文人,到底不过也是个贪图女子年轻貌美的登徒子!
“娘子!”
容妈妈匆匆赶回来,远远就听见打砸声。
“你们是死人吗?也不拦着些。”容妈妈骂着躲在外面的两个丫头。
“娘子!”
王氏正要推倒一个半米高的胆瓶。
“不可,这是王爷最钟爱的花器。”容妈妈抱着胆瓶道。
“他钟爱是吧,我砸的就是它……”王氏狰狞着五官,抓着瓶口,欲抢过来。
“娘子,别着急,我都去打听了,今日遇到的那个女人,是柳家的娘子,前些年因为不能生育被退婚的……”容妈妈急急忙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