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就下起了一场小雨。

雨丝和晨雾融在一起，灰蒙蒙的一层，给陈旧的街道笼上了一层轻纱。

温瑾起了个大早，和江予迟一起出门，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

经过七中校门前的报刊亭，温瑾照例停了下来，想帮疯女人找找最新的报纸。

有个男生也在翻报纸，看的是英文版的《中国日报》，见了她，脑袋埋得稍深几许。

头顶，黑色伞檐忽而跃入视线，像凿进亭棚，有股不由分说的力道。

温瑾回头，江予迟站在身后，手腕前斜刹那，亭棚边缘有水珠砸落，恰好砸在了伞布之上。

“往里站些。”江予迟说。

温瑾依言往前，看见江予迟握着伞柄的手仿佛被冷气浸透，指骨泛出了明显的红。

他好像不喜欢穿得太厚，相比毛衣，也更喜欢触感冷硬的外套。

温瑾低下头，从书包里翻找出自己的伞：“哥，你先去店里吧，我带了伞的。”

她书包拉链大咧咧敞着，江予迟手一伸，走之前，丢鱼食一般，往里头砸进去几颗糖。

身旁男生又换了张报纸来读，然而，手里的版面却拿反了方向。

温瑾瞥他一眼，并不出口提醒，在报摊上心不在焉翻找一阵，没忍住，转头注视起了江予迟离开的身影。

因为一场荒唐又放肆的春梦的缘故，近日里，她总忍不住偷偷看他，几分愧怍，几分好奇。

“温瑾。”

忽然，身旁男生叫住了她。

温瑾转头，眉心不明显皱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那模样有些紧张：“我是隔壁班的吴衍，之前找你借过笔记的。”

温瑾这才想起眼前人是谁。

在成绩排名上，有个名字总和她紧挨在一起，就是吴衍。

“你想好去哪所学校了吗？”吴衍喉结滞了下，突兀发问。

温瑾摇摇头：“还有一年半，我没想好。”

说着，她视线扫过角落里一份报纸，眼底翻涌出一片惊色，一把抓了起来。

报纸上印着十来张通缉犯的照片。

马同山，男，1953年9月7日出生，户籍地址：XX省XX县榕江镇大文村018号，身高1.68米左右，行走时驼背。

黎友年，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户籍地址：XX省XX州坪南市寨犁街37号，身高1.70米左右，中等身材。

……

而一眼看去，照片上几人眉毛耷拉、面容黝黑朴实，就和街上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温瑾看得认真

吴衍视线追随，忍不住问：“温瑾，你看《法制周报》，是在为高考积累议论文写作素材？”

“不是。”温瑾声音已恢复沉静，同一期报纸买了两份，“和高考没关系。”

-

十月份，小长假即将到来之前，温瑾在江予迟身边见着了一个女人。

不是同桌口中、那个闹得沸沸扬扬把他的名字纹在了身上的一中女生，而是另一个人。

另一个早已脱去了青葱稚嫩的、游刃有余的女人。

温瑾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电子城手机店的展柜旁。

那天温瑾去找江予迟，到地方，远远就看见江予迟身边站着个陌生面孔。

周遭还有个人怪声怪气：

“江老板，难怪你对堵上门的几个小姑娘从来不搭理，原来不是不解风情，是喜欢成熟挂的啊。”

他话音刚落，温瑾冷着脸转身离去，步子迈得风驰电掣。

只是在门外游荡几圈，又拖着步子缓慢折返，到底还是走到江予迟跟前，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哥。

随之，视线便落在了他一旁的女人身上。

-

眼前人安安静静，没有闻歌那种不可一世的张扬劲头，相反，举手投足都稳当，有股春风化雨的气质。

而看上去，她年龄似比江予迟要大不少，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

“陈映语。”

女人自我介绍，紧接着一抬眸，笑问一旁的江予迟：“你妹妹？”

江予迟却没立即应声，过了几秒才看向温瑾：“嗯。”

温瑾不知道江予迟为什么犹豫。

而尽管，他那犹豫实则不过一瞬，在温瑾听来，却异常漫长。

“有事找？”

江予迟又问了一句，温瑾一怔，心底倏而有些不太痛快，心想，难道她没事就不能来找他吗？

可话到喉边，底气莫名就弱了几分，扯了个毫不相干的谎：

“去了趟新华书店买习题，就在旁边，才想着顺路来看看。”

江予迟点点头，看了眼她空荡荡的两手，一本书没拿。

温瑾连退几步，低着头把手往后缩了又缩，江予迟却并不追问，只随手从抽屉里拿出皮夹，抽出了几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