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书钱。”
见他掏出钱,温瑾心底即刻升出了一股懊悔,心想,她不该说这个谎的。
衣食住行学费房租,样样要花钱。
而江予迟从早到晚守着一个不到几平米的手机店,就连节假日也没休息过,钱分明赚得辛苦。
可纵使辛苦,他平日里掏起钱来,却比程春湘还大方许多。
见温瑾不接,江予迟又往里头多添了几张,还随手从兜里摸出几颗糖来,动作利落,一并放进了她衣兜。
“哥哥,我……”
至此,温瑾心底那一点儿躁郁,还来不及壮大就被碾灭得彻底。
取而代之的,是几丝心疼,几丝愧疚,以及几丝让她慌张的难受。
接下来的十几天,温瑾都刻意避起了江予迟。
晨间,她洗漱动作往往又快又急,就连走路也要抱着本单词书看,边刷牙边哗哗地翻,鲜少抬头。
傍晚放学,则先在地下室耗到天黑,回到家又第一时间躲进屋内,总之不想和江予迟正面碰上。
只是,二人本就共处一室,温瑾再怎么和自己较劲,到底还是有避不开的时候。
那一天温瑾赶上生理期,凌晨难受醒来,捂着小腹迷迷糊糊去卫生间,可没走出几步,噔地一声,磕到了尖细的茶几角。
她疼得原地蹲身,捂着膝盖小口小口嘶起了凉气。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万籁俱寂的夜里,江予迟那个漆黑的小房间,没过几秒就亮起了灯。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怎么回事?”
江予迟走出房间,看清了茶几旁疼得脸皱成一团的温瑾。
说着,抓起了温瑾捂着膝盖的手。
原本,江予迟没用什么力气,然而,隐隐感觉到温瑾用着股劲在和他对抗,眉心一拧,指骨蓦然收拢几分,不由分说抓着她手腕腾空,一霎便凝在了半空中。
“不小心磕到了。”
温瑾声音挺轻,小腹传来一阵坠痛。
看清江予迟眉眼的刹那,她呼吸轻轻滞了一下。
他那双眼睛本就深邃,略微挑着眼尾看人的时候,便更能显出几分冷冽。
温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幸好,他并未与她对视太久,低下头,盯起了她膝上那片青紫。
由于小腿皮肤太白,那一片青紫便显得有些可怖。
江予迟忽然开口:“大半夜的,为什么不先把灯开了?”
温瑾扭脸看向一旁:“忘了。”
她这话是带着气说的,有对自己连日以来心不在焉的闷气,也有……另外几股在心底横冲直撞,却找不到释放途径的脾气。
江予迟抬眸,见她一声不吭像忍着疼,折回房间拿起了皮夹:“买个药,一会儿回。”
-
白炽灯洒下一方投影,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温瑾呆坐了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换了生理用品,返回客厅时,看见茶几上的物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血液轰上头顶,心脏蓦然慢了半拍。
茶几上,一动不动躺着个手机,像个能吸掉人视线的黑匣子。
是江予迟的的手机。
彼时才值09年秋,微信和移动支付都没普及,江予迟出门出得急,只带了钱,手机被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屋里。
0723,最后1个数字输入完毕,咔一声,手机解锁,温瑾擦了擦掌心沁出的汗。
头几条短信是进货消息,硬盘、键鼠、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硬件型号,温瑾迅速掠过。
再然后,她看见了陈映语三个字:
“江予迟你好,我是陈映语,陈辉的表姐,他应该和你提起过我。”
江予迟回得简短,他说他知道她,周三她来之时,他会带她去看陈辉。
除此之外,二人间便再没什么别的交流。
最近一次,是陈映语说她要走了,离开前想看看表弟这些年经营的手机店,江予迟给了她电子城的地址。
放下手机,温瑾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幽夜里仿佛吹来股凉风,风过一遭,层峦叠嶂都被抚平,纵使她兀自对着空气,也能扯出一个流吟吟的浅笑来。
廊上恰有动静传来,江予迟回来了。
“哥哥!”
一开门,温瑾一阵风般蹿到了江予迟跟前。
江予迟怔愣一瞬,略一凝神,见温瑾跑得发丝散乱,眼底却流动着晶亮的光泽,神情莞尔,活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江予迟:“……”
喜怒难测,阴晴不定,他十六岁有像她这样吗?
江予迟这样想着,把手里的活络油递到温瑾手里,扔下一句困了,掠过她人就往里走。
然而,都已经进屋关了门,没过一会儿他又折返而出,手里多出个泡沫防撞条,把茶几一角包得严严实实。
温瑾药涂得慢,动作间,间或抬眸看一眼江予迟,心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江予迟给茶几四个角都扎上防撞条了,她还杵在门旁,撷着两指,慢慢吞吞抹着瓶口的药。
江予迟朝她看了会儿,忍无可忍,几步上前夺了她手里的东西,倒转瓶身往手掌一倒,搓热了,直接覆在她膝上:“还睡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