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夜,风声轰隆如一场海啸。
滴答。
滴答。
……
窗户外,檐棚上有雨珠不断砸下,和心脏跳动的节奏如出一辙。
从医院离开,回到家时已至傍晚。
温瑾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莫名其妙的,还是能闻到一阵甜腻腻的荔枝味。
是清醒梦吗?
一声鸦叫穿透耳道,温瑾再度闭眼,竟迷迷糊糊,看见了温家苑溺水的背影。
程春湘追着温家苑越跑越远,许久,外婆竟也加入其中,他们三人都没有回头。
眼皮仿佛有一座山那么重,温瑾全身沸腾,无论怎么呼喊都没人停下,不由自主也朝海里跑去,一双手却死死箍住了她的身体。
她胡乱去掰身后人的手,只能摸到突起的骨头。
“你怕什么?”
沙哑的嗓音贴着头皮钻进血液,有什么压着她,比海水更加密不透风。
温瑾想逃,身体却率先迎上去。
“有她没她我都在这儿,温瑾,你怕什么?”
那人又问,语气又哑又凶狠。
一刹间,水里的月亮碎成剪影,为感官拢上一层湿透的纱。
温瑾疯了般想看清眼前人,那双眼却明明灭灭,似一汪抓不到的雨水。
湿纱一步一步缩紧,漫进意识与身体共通的深处,温瑾像一只被火苗烧穿的飞蛾,既恐惧,又沉溺。
那双手挑起湿纱,温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又兴许……
是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声音。
来来回回,始终只战栗着重复两个同样的字:
哥哥。
……
嘎吱一声异响。
温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推开窗户,让冷风迎着脸劈头盖脸地吹。
疯了吗?
她无法想象,她居然做了一个春梦,梦的对象还是江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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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予迟难得没有去电子城,只有两个人在的周六下午,他嗓音的毛边更加清晰。
温瑾站在阳台边叫温瑾的名字,很含糊的一声,温瑾起身走向阳台,发现昨夜的暴雨竟不知何时渗了进去。
“你等等。”
温瑾换了双拖鞋,小心翼翼踏进去,江予迟蹲身向下,伸手替她卷起了裤脚。
发着热的手心握上脚踝,温瑾痉挛般向后一缩,浑身血液开始往头顶涌。
“别动。”身下人却握得越重。
温瑾眼睫轻颤,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眼尾却忍不住垂下去,只见江予迟低着头,脊背正中突起的骨头沿着T恤一截一截落进去,轻易就吞掉了她的视线。
“好了。”
江予迟说着起身,温瑾立刻退开一步,假模假样掰弄起了手指。
江予迟离得越近,脑子里那场越界的梦就越发挥之不去。
“哥。”
二人一起收拾完阳台,温瑾僵硬开口:“店子还好吗?”
辉哥进去后,江予迟就替他全权接管了店面,不止倒腾手机零件,电脑也修,偶尔买点儿电子产品,又或者替人换个主板、组个台式机子,赚的钱要比修手机多出不少。
“还成。”
江予迟应了一声,他仍站在阳台上,拧一个年久失修的灯泡,屋子里提前关了闸,满室昏暝。
没有光,白天也像是被滞留在夜里。
温瑾觉得好奇怪,他在那个昏暗的阳台上睡了一年有余,怎么直到今天,才愿意让这地方亮堂些?
“开一下电闸。”
“哦。”
温瑾边走边放下裤脚,电闸被打开刹那,光像水幕一样泄下,将江予迟整张脸罩在里头。
没有灯下黑,所有的一切都无比清晰。
温瑾昂头看江予迟,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喉结上一层细小的绒毛……少年沉默可靠,不知何时褪尽了稚气。
“温瑾。”
江予迟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是他刻意将声音压得比以往更沉了吗?温瑾愣愣听着,不明白这一把很早前就适应了的嗓子,近日听来,为何一次更比一次叫人心惊。
而江予迟又懒得说话了,只是看着她,左右手兀自拉了个勾。
这是专属于他们的交流方式,意思是:一起。
“一起去哪儿?”
“下周五,医院。”
是要去复查她的低血糖和贫血,顺路再做个全身体检,江予迟那天说过的,温瑾这才记了起来。
她点点头,想起那场没来得及开始的声带修复手术,心里一下有些不是滋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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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人很多,护士与病人来来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