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句话更偏向魏扶风给他下的定论，蒋侃听着有点不舒服，他本能觉得这里边不对劲儿，不过他不动声色的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都想起来了。”

轰隆一声。

外面又是一声惊雷，魏扶风觉得这声雷好像是直接劈在他身上，他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死死捂住的事实，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自己做的、高楼一样的心理建设，在此时此刻也是轰然崩塌。

他在等待审判，两眼不住的发直。

蒋侃继续说，还以为魏扶风是担心他做出什么蠢事，于是很成熟的把魏扶风揽进自己怀里，他心里想着，真是大逆不道。

不过手上力道倒是一点也没松。

魏扶风挣扎了两下，心说这是什么处理仇人的新招式吗？先给他一个甜枣，让他开始痴心妄想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然后狠狠地给他心口捅一刀。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很解恨了，要是蒋侃这么对他的话，那蒋侃会不会感觉到很畅快很开心呢？

魏扶风忍不住仰起脸，很用力的想把蒋侃记住，把蒋侃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这样以来以后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能认出他来，等到下辈子，他一定要早早认出蒋侃，然后两个人好好的做朋友。

一定不要隔着什么血海深仇。

蒋侃心里正在疯狂叫嚣，不对，魏扶风怎么能有这样无助又痛苦的表情呢？诚然，强大的人不可能永远强大，他总会有脆弱的时候，但是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有什么事儿是他这个亲徒弟亲道侣不能知道的？

相依为命十几年，他不能容忍两个人都走到这么亲密的地步了，还有秘密，还有隐瞒。

可是魏扶风不说，蒋侃也只能先装糊涂，好像刚刚一切的心理活动，都是在转瞬之间完成的，他接上自己没说完的话。

“我原先的家，是个很磋磨人的地方，痛苦的程度自然是比不上我在乞丐堆里求生的那几年，但是也差不多，只是一个是明着苦，一个是阴着来。”

魏扶风在他怀里细细的发着抖，没吭声。

“我父亲叫蒋政，我小的时候其实没见过他几回，他好像总是在忙，我甚至已经记不起来我这个亲爹长什么样子了，从我侥幸活下来的那一天起，我的记忆就已经出现很严重的问题，我知道我家被人灭了，但是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又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了，不过我大概天生不愿意窝囊着去死，于是选了另一条路，窝囊着活，直到遇见你。”

蒋侃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温柔缱眷起来，好日子，真正的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的好日子，是因为遇见了魏扶风。

“我想起来，我娘是个洗衣婢，是府里二姨娘买回来恶心夫人的，我娘貌美，做事利索，很不以外的让蒋政，也就是我爹看上了，被哄骗着做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然后怀上我，生下我，日日郁郁寡欢，最后撒手人寰，因为蒋政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爱她，他不愿意把爱匀出来给我娘，钱财上更是吝啬，我娘跟着他几乎没过什么好日子。

“可是蒋政那么有钱，我娘作为他的外室，竟然是饿死的。”

蒋侃说到这里，几乎要落下泪来，他记忆里没有娘的样子，因为他的娘在他还没记事儿就去了，这些事儿都是照料他的另一位嬷嬷说的，她从前和他的娘在一起洗衣，那会儿娘以为嫁给大人日子就能好过，这才拉上那位嬷嬷。

只是天不遂人愿，嬷嬷在他记事儿那两年，被夫人下药毒死了，蒋侃回忆道：“那时正值中秋，家里找师傅做了月饼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稀罕吃食，夫人破天荒地往我们院子送了一些，我让嬷嬷先吃，嬷嬷嫌我心软，不让我这样，但是她还是笑着吃了，结果就是她毒发身亡，我哭着求蒋政彻查，但是蒋政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魏扶风听到这儿，心理久久不能平静，蒋侃竟不是锦衣玉食，他不管怎么说不也是个少爷，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

“你……”

魏扶风知道蒋政在外面是个十足十的混蛋，他也能猜到蒋政大概对内也是个混蛋，毕竟此人临死之前都想着拿着老婆孩子的命来换自己，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人。

蒋侃抱着魏扶风，絮絮叨叨了很久从前自己的委屈，听得魏扶风只能沉默，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只能把蒋侃搂得更紧，妄想通过这样的窒息，给两个人都带来一点安全感。

魏扶风搂着他往床边带，站太久了他腿有点麻，蒋侃能回忆到这儿，并且态度还没什么变化，能从侧面印证，他还没有被判死刑，魏扶风心还没来得及放肚子里，蒋侃话锋一转，带着一点疑惑，一本正经的表达自己。

“我一直明白我只是蒋政手底下一颗棋子，是他在权利风暴中随时随地可以利用的小东西，我都懂，所以哪怕……扶风，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冷血的？”

魏扶风轻轻吻了一下蒋侃的侧脸，然后摇头，“从不曾。”

“关于那天的细节，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那日大雨倾盆，像是要把天底下的人全都淹死一样，不要命的下，我躲着，在柜子的缝里却还能看见一把雪亮的兵器，沾着猩红的血，大概是雷电映照着，我只看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