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微凉的触感还未曾消失，他脑子里有东西串起来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终于跳将出来，嚷嚷着要他去主持什么公道。

但是疼痛已经被人刻意磨平，蒋侃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在他大脑中闪回，等到避无可避的时候，新的痛苦才刚刚登场。

魏扶风看着蒋侃一脸茫然的微微张着嘴巴，瞳孔涣散不聚焦，看来是想起点什么来了，魏扶风点着他额头的手缓缓收回来，他轻轻往后撤了一步，让他和蒋侃之间稍微有一点距离，屋里如今看不见一丝光，回退一步之后，他简直把自己隐没进黑暗里。

沉默着，让蒋侃自己梳理他的记忆，他的情绪。

两个人相对而立，像是两尊雕像，魏扶风静静地看着那些他极力隐藏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发展，但是他已经无力去阻止，就好像手心里一捧沙，越想握住，越握不住。

蒋侃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眨一下了，难言的酸涩逼着他流出生理性泪水，眼泪又刺得他脸颊生疼。

魏扶风想要给他擦眼泪，但是又怕惊扰了他。

还是算了，一会儿打些水来好了，拿软布替他擦一擦脸……

他拼命地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无论怎么转，他的心里都堵得很，拉着他一定要重新回到他不愿面对的事情上。

——蒋侃的那些记忆里，有没有自己的出现，他当时会在哪里呢？魏扶风其实已经记不清一些细节了，但是每每想到蒋侃，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回想灭蒋家门的那晚，好大的雨，好响的雷。

如果他的死刑在蒋侃记忆全部想起来之后被宣判，那他也认了。

倘若死前最后一刻是单独和蒋侃待在一起，那他也算死得其所，死有余辜。

也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在帮他。

阿乙是这一行人当中，唯二知道所有计划和任务的人，如果说魏扶风死了，他也能接上魏扶风的班，把这场能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大戏唱下去。

此行的终极目的，还是为了保下藏心阁，除此之外，那便都是次要的。

蒋侃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雷劈了，心说这些烂事儿还不如一直烂着，他明白那些记忆一天不想起来，他一天心里就悬着，还是那句话，仇家既然斩草，那就要除根，那一天看着他的脸想起他爹来，万一再是个较真的，他蒋侃哪一天被暗杀都不知道。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扰乱他和扶风的好日子，他就得先下手为强。

杀人偿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真的想起来，他发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蒋侃疲惫极了，精神上仿佛已经完全透支了个干净，他虚弱的往前一倒，想着让魏扶风多心疼心疼他，可怜可怜他，但魏扶风却没能接住他，然而是踉跄两步，差点被他带倒。

不对劲。

蒋侃下意识抓住魏扶风的手，摸到一片冰凉，冷汗被魏扶风紧紧握在手心，被蒋侃一抓，他才松开手，如梦方醒一样问道：“你都想起来了？”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蒋侃皱起眉头，怎么了？

他发现事情不对，重新站直了，好像刚才那个柔弱的很的蒋侃只是一片假象而已，魏扶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因为他这会儿的神经已经绷得像一根头发丝儿一样细。

只要稍微有点什么刺激，他就能嘎嘣一下走火入魔。

同样的，他现在只能看到，只能注意到的，就只有他最在意的那件事。

他知道了对不对？

蒋侃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他们之间的和谐终于是要被他魏扶风亲手毁掉了吗？

魏扶风想要不那么刻意地开口，但是他的嗓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像是刚生吞了一把刀子，鲜血淋漓但还是要说。

他把他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你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