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回忆的时候,痛苦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释然,可以想见的,蒋侃曾经为这些事情辗转反侧,耿耿于怀了多久。
魏扶风羞愧地低下头,他真是该死。
蒋侃察觉到魏扶风正在他怀里细细地发着抖,他很快回神,这会儿还没到夏天,外头还没完没了的下着雨,连日赶路的疲惫加上湿冷的天气足够掏空魏扶风本就外强中干的身体。
——他的风寒甚至都还没好利索。
蒋侃连拖带抱地把魏扶风拖到塌边,想要他阖上眼好好休息,可是魏扶风偏不如他的意,两只手钳子一样死死搂住他,死活不愿意让他离开半步,蒋侃不明所以,但依旧顺着他来,顺着魏扶风的力道倒在他身边,想要发起询问的出口被死死堵住。
魏扶风不说话,眼泪一个劲儿的掉,那些有来由的恐慌不住的淹没他,想要把他拖拽到深渊,然后狠狠溺毙他,他还能抓住什么?
他只敢死死握住蒋侃的手,在悬在他头上的那把剑审判他之前,再贪恋一点点不属于他的温暖。
既然死期将至,那便顺其自然。
可是要怎么顺其自然?
他纠结,他自我矛盾,最后自己给自己下了定论,大概只能自我灭亡。
蒋侃被魏扶风的眼泪吓住了,他只在床笫之间见过他的眼泪,多数时候都是实在是承受不住了,才会偶尔落下一些,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心疼他的遭遇和经历吗?
蒋侃心里的不安依旧无法消解,他如今在与魏扶风的这段关系当中,最看重便是信任,他很自我良好的认为,师徒也好,道侣也罢,彼此之间有信任才可以走的长远,不然猜忌和自我怀疑绝对会毁掉一切。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统统变成让人痛苦的。
他曾尝试和魏扶风进行深入的交流,只是苦于聚少离多,很多话还没说出口,便只能被现实强硬地砍上一刀,并且大声宣判“此事告一段落”。
如他所见,魏扶风简直就是强大和靠谱的代名词,他总是想要去看见关于魏扶风的另一面,脆弱还是什么其他情绪,什么都好,可是魏扶风和他却好像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他使劲往前凑,得到的好像永远都是再等一等。
哪怕他们的身体已经亲密无间,但是在精神层面上,他又好像从来没有完全地、全面的认识了解魏扶风,他问自己是不是时机不对,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魏扶风就把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他了。
蒋侃很坚定的认为,这是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魏扶风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想起来自己病还没好,这样的亲密可能会把病气过给蒋侃,他撒手了,倒是给蒋侃整愣了,蒋侃很认真的往前凑,然后吻掉了魏扶风挂在眼角的泪水。
“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扶风?”
魏扶风很难堪,他快要被卑劣的自己逼疯了,而无辜的受害人还在关心他好不好。
自己怎么还没被乱箭射死?
当然了,是被蒋侃的乱箭射死,或者让他拿着秋风给自己杀了也行,都行,都可以。
魏扶风的眼眶又开始泛红,泪水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他很难控制。
“痛……算了,你抱我一下。”
蒋侃很着急地躺到魏扶风的身边,然后把魏扶风狠狠塞进自己怀里,八爪鱼一样箍着魏扶风,魏扶风把脸埋在他胸前的衣服里,不说话了。
“哪里痛,扶风,师父,你别吓我好不好?”
魏扶风沉默了一会儿,蒋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时间屋里能听到的,就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呼吸声浅之又浅,蒋侃甚至以为他都睡着了。
可是没有,魏扶风突然往后退了一下,被闷得发红的脸就这样撞进蒋侃的视野,猝不及防,外面惊雷乍起,诡异地合上了他的心跳。
魏扶风今夜大概对他没什么话说,只是一味地朝他索取。
在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魏扶风其实要被疼死了,可是他不敢停,好像只有尖锐的疼痛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还是活着的。
甚至给他带来疼痛的罪魁祸首,他都感激不尽。
可是他的身体绝不像早年那么经得起折腾,到后半场的时候他几度昏厥,一阵又一阵的耳鸣和眩晕换着班地攻击他,蒋侃几次三番要叫停,可是魏扶风不答应。
“今夜你若是放开我,我们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魏扶风哭着说,甚至这两句话都说不连贯了,可是他还是要说,这两句话好像不应该用在此时此刻,像判词,像诅咒。
蒋侃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什么意思?扶风,说清楚。”